承珩带着祁安然在宫中游玩了一圈,廊下花影,水榭回风。
祁安然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像是被人一点点哄回去。
直到凌霄宫门前,承珩停下。
“进去吧。”他语气温和。
祁安然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转身进了殿门,身影消失在帷影之后。
承珩却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原地,看了那道门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像是刚才那一切温柔都已经收了起来。
天色渐沉,湖面一片静。风过时,只起一点轻微的波纹。
承珩站在岸边。衣袍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他看着那片湖,很久没说话。小梅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陛下。”
她轻声开口。
“这里……就是二殿下与凤主以前来的地方。”
承珩眼睫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像是早就知道,又像是现在才真正站在这里。
他缓缓走近两步靴底踩在湿土上,声音很轻。
“朕……”
他忽然笑了一下。
“倒是蠢。”
这话说出来时,没有怒,更像是自嘲。
“从前总顾着争位,以为赢了,就什么都有了。”
湖面映着他的影子,被风一吹,轻轻碎开。
“却不知——”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有人,早就走到了朕没看到的地方。”
小梅站在后面,没有接话,只是在听。
“让承肃……有机可乘。”
承珩说完这句,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不像笑。
风吹过湖面,安静得有点冷。
小梅这才低声开口。
“凤主……”
她停了一瞬。
“终究不是……能被一辈子锁住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承珩只是看着湖水。
“朕知道人……本就留不住。”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
“但——”
这一字落下,语气却更沉。
“哪怕只是这一段时间。”他缓缓开口。
“他爱朕就够了。”
没有激烈,没有疯狂,却比任何一句执念都重。
小梅站在后面,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劝得住的东西了。
承珩抬头,看向远处。湖水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却像是藏着太多。
“等大婚过后,一切自然尘埃落定。”
午后的凌霄宫,很静。风从廊下穿过,带着一点花香。
祁安然走到后方时,才发现这里竟还有一片后花园,不大,却精致。
花木错落,水石相映,像是被人精心留出来的一角安静。
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下,有点惊讶。
“这里……我以前竟没来过。”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阳光正好,不烈。落在身上,是暖的。他慢慢走进去,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找了一处长椅坐下,背靠着,轻轻呼了一口气。
“好舒服啊……”
他眯了眯眼,笑了一下。
“这么安静。”
他看着四周的花,发了会儿呆。脑子却没有完全空下来,有个念头,很自然地冒出来。
承珩回来,会陪自己吗?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想。
“他那么忙……”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像是在替那个人找理由,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应该……不会吧。”
可念头落下,心里却有一点点空。他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算了……”
他往后一靠,阳光落在眼睫上,暖得人发困。
他本来只是想再坐一会儿。
却不知什么时候呼吸慢了下来,眼睛也一点点合上。整个人安静地靠在长椅上,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光。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只有风,和一片安静得过分的花园。风轻轻吹过,花影晃了一下。
祁安然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像是被人抱了起来,没有惊醒他。他下意识往那人怀里靠了靠,脸贴过去。
温热的,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睁眼,却已经知道是谁,像是本能。
“你回来啦……”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醒的软,头还埋在那人怀里,没有抬。
“嗯。”
承珩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祁安然安心了一点。
“怎么来这里了……”
他轻声问,话说得慢,像还没完全清醒。
承珩抱着他,步子很缓,像是在顾着他。
“看不见你。”他说,声音贴得很近。
“朕心不安。”
这一句落下来,很轻,却很真。
祁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睁眼,反而更往承珩怀里靠了一点。像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手也不自觉地抓住了承珩的衣襟。
风从廊下吹过,花园渐渐远了。
他被抱着,一路往回。没有再醒,也没有再问。
只是在那一刻安安静静地,靠着。
四皇子府邸。
书房内,承昭倚在椅中,懒懒地伸了个腰,像是有些无聊。
“最近这两人倒是消停了?”他语气轻松。
乐伊站在一旁,低声回话:“回殿下,确实安静了些。”
承昭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这可不太好。”
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意。
“戏才刚起,就冷场了——”
他抬手撑着下巴,侧过头看向窗外。
“多没意思。”
乐伊低头。
“属下这几日,已按殿下吩咐行事。该递的话,也都递了。”
承昭听着,笑了一下。
“那就是,”他慢慢开口,“火候还不够。”
乐伊微微一顿,“殿下的意思是……”
承昭没站起身,走到窗边。
光落在他脸上,神情却被影子遮了一半。
“你说,”他忽然问,“他们现在这样,是因为不想动?还是因为——”
他轻轻一笑。
“还没被逼到要动的地步?”
乐伊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承昭也不在意,他伸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框。
一下。
一下。
像是在算时间。
“好戏……”他低声说。
“本来就不该太早开始,但也不能拖太久。”
他眯了眯眼,眼底那点温和,已经不见了,“快了。”
乐伊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四殿下为何一定要执着于……凤主清醒?”
他声音很低,却问得直接。
承昭听到这句话,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他若不清醒。”
他慢慢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讲道理。
“那我大哥和二哥拿什么去争?”
这一句落下,却一下子把局面说透了。他指尖停住,然后缓缓收回。
“人若糊涂。争,是争不起来的。”
他语气平静。
“只有清醒,才会选,才会动,才会让人失控。”
承昭轻轻一笑,眼神柔和。
“而我。”他低声说。
“只需要看他们怎么动,当乐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