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住进凌霄宫,承珩住在偏殿,祁安然住寝殿。
两处隔着一段回廊,不远,却也不近。这种距离反倒让他觉得轻松。
他仰躺在榻上,手枕在脑后,盯着殿顶发呆。
“原来……也不是一定要挤在一起。”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甚至有点庆幸。
“之前还担心他会一起住着……”
想到这儿,他自己先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
“……显然是我多想了。”
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他在榻上滚了一下整个人像只没骨头的猫,懒洋洋地摊开。
阳光从窗棂斜斜落进来,暖得刚刚好。
“这样也挺好……”
他轻声说,没有人盯着,没有人管着。想发呆就发呆,想睡就睡,甚至想胡思乱想都没人打断。
他眯着眼,唇角慢慢扬起来。
“要是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话刚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下一刻,猛地睁开眼。
“……等等。”他坐起来一点,眉头皱了皱。
“这想法……对吗?”
他盯着前方,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往后一倒。
“算了。”语气干带点摆烂。
“想都想了,还能收回去不成。”
他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声音懒洋洋的。
“反正后天就大婚了,这两天。”
他闭上眼,嘴角带笑。
“能偷一会儿闲,就偷一会儿。”
风从窗外吹进来,帷幔轻轻晃了一下。殿中无人,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享受这点,快要消失的自由。
夜色未深,灯火微亮。
承珩刚走至寝殿外,脚步微微一顿。
“唔……这边好像更舒服……算了,再滚一下试试……”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翻滚声。他站在门外,眉头微微皱起。
像是在认真判断,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听了一会儿。
“反正也没人看见……再滚一下应该也没事……”
承珩:“?”
他缓缓侧头,看向身旁的小梅,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不确定。
“……安然,他这是在做什么?”
小梅低着头,忍着笑。
语气依旧恭敬:
“回陛下,凤主……应当是在自娱自乐。”
承珩沉默了一瞬,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用在这种地方。
他又听了一会儿,里面已经从“滚来滚去”,升级成:
“啊……好无聊……不过这样也挺舒服的……再躺一会儿……”
承珩:“……”
他眼神复杂了一瞬,然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安然。”
他轻声开口,“倒是挺会给自己找乐子。”
小梅这才顺着回了一句:“今日凤主心情似乎很好。”
承珩看着紧闭的殿门,停了一瞬。
“是吗。”他淡淡问了一句。
小梅点头,“是的,陛下。”
承珩没有再说话,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打断,只是转身。
“走。”他淡声道,“去正殿。”
“是,陛下。”小梅应声,两人离开。
而寝殿内某人还在毫不知情地:翻来,滚去。把整张榻,当成了自己的小天地。
正殿之中,灯火高悬。
承珩坐于龙椅之上,神色淡。
“这几日。”他缓缓开口,却压得人不敢抬头。
“承肃、承昭,可有动静?”
小梅立于阶下。,低头回道:
“回陛下,二殿下那边……并无异常”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四殿下亦是如此,仍与往常一般。”
殿中一静,承珩轻轻笑了一声。
“如此安分?”
他指尖轻敲龙椅扶手。
一下。
一下。
却让人心里发紧。
“朕这两位弟弟。”
他语气淡淡,“若真这么安静,朕倒是放心了。”
这句话,明显是反话。小梅没有接话,只是头更低。
承珩的目光慢慢收回,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一旁。
然后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药。”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了下来。
“找到了吗。”
这一句落下,殿中气息骤然一紧,小梅脸色微变。
下一瞬直接跪了下去。
“回陛下……”
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
“此药……尚无消息,属下已派出多名暗卫遍寻各地,但——”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依然未得线索。”
话音刚落,殿中彻底安静。
承珩没有立刻发怒,只是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半个月前。”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朕便说过,此药——”
他一字一顿。
“必须找到,无论用什么方法。”
这话落下,压得人喘不过气。小梅额头贴地,不敢抬头。却在这一刻,她开口:“陛下……”
声音很低,却带着一丝迟疑。
“此药……当真存在于世吗?”
殿中空气,瞬间凝住。
下一瞬——
“朕说有!”
承珩猛地起身,声音骤然压下带着怒意。
“便有!”
那一刻所有压着的情绪,终于露出一角。冷意之下,是执念。是不容置疑,更是不允许怀疑。
小梅整个人伏得更低。
声音带着颤:“属下知罪,属下这就加派人手,无论如何!”
她咬紧牙关,“必为陛下找到此药!”
殿中恢复安静。
承珩站在那里,呼吸微重了一瞬,又慢慢压下去,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那双眼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像是已经没有退路。
承珩缓缓坐回龙椅,指尖落在扶手上。
“这两日宫中暗卫加倍,朕要万无一失。”
小梅低头应道:“是,陛下。”
承珩看着她,目光自上而下。
片刻后,“记住,人的命不重要。”
这句话让人背脊发凉,小梅的指尖微微一紧。却没有动,仍旧伏着。
承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谁妨碍朕!”
他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可怕,“谁就必须死!”
小梅额头贴地,“属下明白。”
她没有再多问,也不敢再问。
承珩的目光缓缓移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
语气带了一点漫不经心。
小梅立刻绷紧。
承珩唇角轻轻勾起,那笑不温,却柔。
“承肃。”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要留着。”
他看着小梅,眼神幽深。
“我这位二弟。”
语气慢了下来,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笑。
“还不能死。”
他轻轻靠回椅背,眼中那点冷意,反而更深。
“他可是朕的大宝贝。”
这一句落下,轻得像玩笑,却让人心里一寒。
因为小梅听得出来,这句“大宝贝”,没有半分温情。
反而像是握在手里的棋子,珍贵。但随时可以用来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