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四皇子与五皇子几乎同时踏入屋内时,空气已经变了。
不是紧张,是压迫。
承肃站在原地,肩线微沉,抬手摊开。
“好了。”他看了一眼,语气冷静得近乎认命,“兄弟们,上吧。尽力!”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胜算,几乎没有。
下一瞬,三道气息同时逼近承珩。
承宁率先出手,封住正面。
承昭强行压侧。
承肃从后切入,试图直接封锁承珩的行动范围。
可承珩的反应,却完全不在他们的预期里。
他几乎没有防守。
不是因为不会——而是不需要。
狂暴的皇脉气息骤然外放,像是失控的洪流,硬生生将三人逼退。
“砰!”
承宁被震得踉跄后退,强行稳住身形,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承昭试图再度压上,却被承珩反手一击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呼吸瞬间乱了。
承肃咬牙切入,掌势直落,终于逼得承珩后退半步。
仅仅半步。
下一刻,承珩抬眼。那眼神里,没有人,只有目标。
“该死……”承肃低骂一声,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他们在消耗。
而承珩——像是根本不会累。
三人再次围上,攻势一波接一波,却始终无法真正压制。
每一次逼近,都被更狂暴的反震逼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开始出现迟滞。
而承珩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随时都会撕开这道阻挡。
承肃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只是——在拖时间。
而时间,从来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这场围控,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陆微青和程野抱着祁安然一路冲下阶梯,胸口震得发疼。
上层的动静却没有停,反而越发混乱。
拳风撞击、器物碎裂的声音,隔着重重廊道仍旧清晰得骇人。
她脚步一顿,心猛地往下沉。
——拦不住。
这一瞬间,陆微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靠皇子们,不够。
靠几个人,不够。
要活命,只能把这件事——闹大。
她猛地转身看着程野。
“抱紧安然!”她语速极快,“别回头。”
下一刻,她已经冲向了承命台正堂中央。
那是最开阔、最醒目的地方。
陆微青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所有人!”
声音炸开,压过了嘈杂。
“全部人,给我上去!”她指着上层,眼神冷得发狠,“去帮二皇子他们!”
宫人们齐齐一愣。
“再不上去——”陆微青一字一句,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你们的命,都要被杀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上层的打斗声,像是印证一般,再次爆开。
有人听见了。
有人看见了。
有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皇子冲突。
恐惧迅速蔓延。
“快走!”
“不对劲了!”
“真的要出事了!”
不需要再多解释。
宫人们开始慌乱地聚集、奔跑,脚步声如潮水一般涌向阶梯。
人影层层叠叠。
只是——足够多!
只要能拖住。
只要能压住。
只要能让那个人,没办法再向前一步。
陆微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很清楚,这是人海战术!也是最后的办法!
而上层——
真正的混乱,才刚刚要被彻底拉到台面上来。
“一定可以的。”陆微青站在承命台正堂中央,声音低得发紧。
“人不可能一直有力气。”她抬头看着上层。
一批、又一批宫人已经冲了上去,脚步声密集得几乎盖过了打斗声。
不是精锐。
不是高手。
只是人。
承肃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一掌震开承珩的攻势,余光却看到回廊尽头黑压压涌上来的人影,整个人都愣了一瞬,“……怎么回事?”
承宁刚稳住身形,也怔住了。
下一刻,宫人们已经冲了进来。
没有犹豫。
没有退路。
“二殿下!我们来控制大殿下!”声音发颤,却没有停下。
他们扑了上去。
不是进攻,是抱。
有人死死抱住承珩的手臂,有人压住他的腿,有人被震开,又立刻补上。
前仆后继。
承珩的气息依旧狂暴,可动作,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他挥开一个,又被两个拖住。再震开三个,却被更多的人压上来。
是消耗!
承肃站在一旁。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方式,真的有效。
承珩的呼吸开始变重,额角渗出冷汗,暴动逐渐失去连贯。
再强的耐力,也扛不住这样无休止的拉扯。
终于,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再下一瞬——
整个人被数名宫人同时压住,重重倒在地上。
气息一滞。
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最后一刻还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还在寻找什么。
随后,彻底失焦。承珩的身体猛地一沉,晕了过去。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宫人们急促而凌乱的喘息声。
承肃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早已全是冷汗。
不是赢。
只是——撑住了。
“大哥,终于消停了。”承宁靠在一旁,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浅。
“是啊。”承昭拖着被震伤的身子坐下,呼吸仍旧有些乱,“这一次……裂变太严重了。”
他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承珩,眼神里没有庆幸,只有后怕。
——太恐怖了。
承肃站在床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件事,不能让父皇知道。”
承宁一愣,抬头看他,“为什么?”
承肃侧目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反问,“皇子当众失控、围殴、动用宫人压制——”
承肃语调淡淡,却字字压人。
“你觉得这是好事?”
承宁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承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榻上的承珩,低声道:“那……现在就等大哥醒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明显复杂。
停顿了一瞬。
然后,承肃像是随口一提般,语气极轻:“我倒是觉得趁他还昏着,不如杀了他,如何?”
空气一静。
承宁猛地皱起眉,“二哥,你在开玩笑吗?”
承昭也立刻抬头,声音低而急:“不可以。”
这三个字,斩钉截铁。
承肃却笑了一声,是那种懒得解释的笑。
“哎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听不出来吗?”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玩笑,两个蠢弟弟。”
承宁和承昭都没有笑,他们很清楚。
这句“玩笑”,只是在告诉他们一件事——这条线,他想过。
而现在,只是还不能越过去。
承肃转身,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承珩,语气恢复了冷静:“守着吧。等他醒。”
他说完,率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