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一笑。
那笑意很浅,却让人无端地心口一紧。
“还有一样东西,”她语气温和,“我居然忘记告诉你们了。”
三人同时抬眼。
沈寂言缓缓踱步,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停住。
“裂变中的皇脉印,”她顿了顿,“只要靠近真正的凤王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身体会发热。”
“心脉会错乱。”
“印记会自行回应。”
她抬眸,看着他们,唇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不是你们想不想的问题,是控制不了。”沈寂言淡淡应了一声。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她语气温和,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后面的路,”她转身,“你们自求多福吧。”
话音落下,她已抬步离去。殿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只留下三人立在原地。
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被抽空。
她这是真的要把他们,一并送到皇子们那边?
殿外,廊下风声低回。
赢景衡立在阶前,看见沈寂言出来,转身问道:“凤主,如何?谁是凤王籍。”
沈寂言停下脚步,她侧过头,看向赢景衡,神情依旧温和。
“陛下。”她轻声问,“您是真正在意凤王籍,还是在意您的皇子们?”
赢景衡微微一顿。
“有何不同?”他语气平静。
沈寂言笑了。
“若只是凤王籍,”她语调从容,“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答案。”
她抬眸,与赢景衡对视。
“可若是皇子们。”她停了一瞬。
“那这个答案,就该由他们自己去找。”
沈寂言的声音却很清晰。
“未来的帝王,”她缓缓道,“若连凤王籍都需要旁人替他找出来,”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未免太可笑了。”
这句话落下时,没有锋芒外露。
“陛下。”沈寂言语气依旧温和。
“当年,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赢景衡没有打断。
“王朝需要的帝王,从来不是靠血缘继承。”她缓缓说道,“只要身在皇脉之中,便都有资格,去争那个位置。”
赢景衡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凤主的目光,”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一向如此渗透。”
沈寂言只是轻轻颔首。
“陛下。”她抬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该准备了,将所有皇子集中在一个地方。”
她顿了顿,说上一句。
“这三个人,入场吧。”话落,局已定。
不知从何时起,承珩已经等在了凌霄宫外。
他是临时得的消息。
——祁安然,被带来了这里。
殿外,父皇与凤主正在交谈。他们在谈什么,承珩并不关心。
他只想见那个人。
那时暗卫低声回禀的时候,语气很快,却压得极低。
“殿下,安小主……受伤了。”
那一瞬间,承珩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猛地一沉。
受伤?
这个念头像是突兀地闯进来,让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会受伤。
他只是被带来查验印记而已,怎么会……受伤?
承珩站在原地,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疑惑之后,是一丝来得极快、却被他强行压下的慌乱。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等众人散去,他才缓步靠近。
承珩的神情依旧冷静,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不多时,他看到祁安然他们被宫人们带出凌霄宫。
可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祁安然身上。
而他祁安然在陆微青身侧。
又是这个女人。
承珩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她什么时候,才能离他的安然远一点。
“大殿下。”宫人匆匆上前,恭敬行礼。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承珩开口,语气平静。
宫人微微一滞,低头回道:“回殿下,陛下已有安排,小人暂时……无法告知。”
承珩看着前方,没有立刻说话。
“连我,”他淡淡开口,“也不能知道吗?”
宫人心头一紧,连忙俯身。
“请大殿下恕罪。”
承珩没有再追问。
只是那一瞬间,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然而在另一个方向,承宁也停下了脚步。
他同样得到了消息。
——祁安然,受伤了。
原本已经迈出的那一步,却在看见前方那道身影时,生生止住。
承珩。
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承宁没有再往前。
他太清楚了,清楚承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承宁站在暗影里,指尖缓缓收紧,目光落在远处,却没有再看向安然的方向。
“你为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总是抢先一步。”
话落,风声掠过,承宁没有再动。
三人被引离凌霄宫,踏入一处只供内廷启用的静道。
前方豁然开阔。
——承命台。
黑石垒就,圆而内敛,层层向心。
这里不像居所,也不像刑地,只保留了一种明确的意味——用来承受判断的地方。
内侍止步,“此处,便是承命台。”
三人被引入台下内环。
石壁环绕,空间收紧,三间居所沿弧形分列,彼此不远,却各自独立。
内侍抬手,分配迅速而冷静。
“祁安然,居中。”
“陆微青,东侧。”
“程野,西侧。”
门一一开启,又在身后合上。
他随即说了一句,“自今日起,三位原有贴身侍从,全部撤出承命台。”
数名内廷侍女无声上前,立于各门之前,低首垂手。
“由内廷另派人手照料。”他略一停顿,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听清了。
“承命台内,行动不设禁。但在凤王籍裁定前,不得出承命台。”
话音落下,命令已毕。
内侍随即抬手,语气转入事务。
“两位小主,太医先为你们处理伤口。”
随行太医应声上前,将两人引入内室。
片刻之后,又有内廷侍从捧着衣物而来,步履安静而规整。
流程清楚,没有多余停顿。
承命台内的一切,已经开始按既定的方式运转。
“陛下有令。”内侍语气平稳,“你们之中,必定会有一位是凤王籍。”
他抬了抬手。
“因此,自今日起,着凤王籍服。”
托盘上的衣物展开。
白底映金,凤纹在衣襟上清晰可见,却未曾展翼。在承命台冷硬的石色之间,这身衣服亮得几乎刺目。
无需多言,这是给皇子看的。赢景衡已经,把人摆在了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