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祁安然握着陆灵的手,指尖有些发紧。
“二殿妃。”他低声开口,像是刻意改了称呼,语气却更重了几分。
“你一定要把我的话带给承肃。”
他抬眼看她,眼神少见地急。
“你一定要带到。”
陆灵被他握得一愣,下意识应着:“好好好,凤主——”
她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放软。
“你别这么激动。”
祁安然却没松开,像是生怕这一点机会也断掉。
陆灵看着他,神色微微正了些,压低声音:“凤主,我不能一直假扮宫女。”
她往门外瞥了一眼,又收回来。
“再多待,就真的要出事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个决定。
“不过我会让人来找你。”声音更低了几分。
“暗号,用玉花。”她抬头看他。
“你认得的。”
祁安然一怔,随即点头,“好。”
两人对视了一瞬,很多话却没再说出口。
外头风声轻轻掠过,像是时间在催。
祁安然先回神,手终于松开了些。
“你现在出去吧。”
他声音压低,已经恢复了冷静。
“承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一落,空气都像紧了一瞬。
陆灵也不敢再拖,立刻点头。
“我走。”
她转身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低声一句,“凤主,放心。”
话落,她已经快步走向殿门。
寝殿里,只剩祁安然一人,他站在原地没动。
“玉花……”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抓住了一根线,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陆灵刚出来,还没走两步——
“这么快就出来了?”
太监的声音从一旁压着冒出来,带着点狐疑。
陆灵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一眼,眉一挑。
“公公。”她语气干脆,半点不带虚的。
“我要是在里面待久了,等陛下回来撞见——”
她往寝殿瞥了一眼,声音压低,却更利。
“咱们是不是都不用活了?”
太监脸色当场一变。
“哎哟!你这小丫头!”他伸手点她,气得直抽气。
“嘴是越来越毒了!”
陆灵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接他的话。
“公公,我可没空跟你拌嘴。”
她转身就走,步子利落。
“我还得去李嬷嬷那儿呢。”
一句话丢下,人已经往长廊深处去。
太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嘴里还嘀咕。
“这丫头……迟早惹出事来……”
可人早就走远了。
陆灵提灯刚要出凌霄宫,脚步猛地一顿。
远处,一行人影正入宫门。
灯火映出那道身影,气息却压得人心口一沉。
承珩回来了。
陆灵眼睛一缩,反应比脑子还快。
“哎呀——”
她低声一声,整个人往旁侧一闪,直接贴进廊柱阴影里。
灯一压,光瞬间暗下去。
“差点撞上陛下,吓人……”
她小声嘀咕,连呼吸都收住了。
脚步声从前方掠过。沉,稳,一步一步,没有停。
直到那一行人完全过去,陆灵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没再停留,转身就走,步子比方才更快。
凌霄宫内,寝殿灯火未灭。
祁安然早已躺回榻上,被褥拉至肩侧,整个人蜷着,像是睡得安稳。
可他自己知道一点也不安稳。
殿门开时那一声轻响,他已经听见了。
心口一紧,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承珩进来。
衣袍带着外间的冷意与未散的血气,气息沉沉落进殿中。
他没说话,只慢慢解开衣袍,随手放在一旁,像是真的有些疲。
“别过来……”
祁安然闭着眼,心里低低念了一句。可这念头连他自己都知道,没用。
却强压着不动,呼吸依旧轻,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承珩站在榻前,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很深。
下一瞬,他侧身上榻。
被褥微动,一只手伸过来,将人揽进怀里。
祁安然整个人被带过去,贴近。温度一下子压过来。
他差点挣了一下,却硬生生忍住。只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腰侧,收紧。
呼吸声很近,就在耳侧。一下,一下,沉而缓,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祁安然只能僵着身子,任由那气息一点点贴近。
时间像被拉长,殿内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真,一假,交叠在一起。
“安然,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香气?”
承珩忽然开口,这一句来得太突兀。
祁安然整个人一僵。
香气?
他自己都愣住了一瞬。
他有吗?
要回答吗?
还是承珩已经知道他没睡了?
他忍不住,极轻地睁开一线眼缝。
只看了一眼——就被吓得彻底清醒,承珩根本没有闭眼,正看着他。
“夫君知道你没睡。”承珩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落下来。
“这香气……是谁的?”
祁安然在他怀里,瞬间僵住。他不敢再看,眼睛立刻合上,声音压得极轻。
“你闻错了吧……没有……香气。”
承珩没有动,只是那样抱着他。
“有人来过了?”
这一句,比方才更低,像是贴着他耳侧问。
祁安然手指微微收紧。
“你这么问的话……”他停了一瞬。
“确实有个小宫女来过。”声音放得很轻,很平。
“只是我当时饿了,让她送点心来而已。”
“宫女?”承珩低声重复了一句。
下一瞬,他抬手,捧住祁安然的脸。
祁安然被迫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紧。
“你……你……”
他话都接不稳,像是临时抓住了什么。
“不会……吃醋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却又只能这样往回扯。
承珩看着他,目光顿了一瞬。
下一刻竟是轻轻笑了。
“安然,居然会觉得我吃醋。”
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
“有意思。”
祁安然被他这一笑弄得更不自在,却只能顺着往下接。
“对……啊……”声音发虚,断断续续。
“夫君……毕竟是……”
话还没说完——
承珩忽然低头,唇贴上来。很轻的一下,却落得极快。
祁安然整个人一怔,话直接断在喉咙里。
承珩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愉悦。
“安然。”他开口。
“以后,多喊我夫君,知道了吗?”
“嗯,好……夫君。”
祁安然轻轻点头,声音很软。说完,他主动伸手,抱紧了承珩。
贴得更近,像是依附,也像是刻意不让他再往别处想。
承珩一怔,那一瞬间,呼吸都慢了半拍。手却下意识收紧,将人整个扣在怀里。
“安然……”
他低声开口,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现在这样抱着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一刻。
“是我多少个日夜……期盼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难以掩住的真实。
“如今你终于在我怀里了。”
他缓缓说着,像是把这句话一点点落下去。
“在榻上,在寝殿……和我。”
这一刻,于他而言是真的。
祁安然没有动,任由他抱着,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承珩的手在他背后停了一瞬,像是感受到什么。
下一刻语气忽然变了,低了,沉了。
“安然。”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贴着耳侧落下来。
“记住。”
这一句,很慢,一字一顿。
“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
祁安然心口一紧,承珩已经继续说下去。
“否则……”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出最后的边界。
“我会疯掉。”
“会杀人。”
“也会——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