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承珩忽然开口,还没等祁安然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把拽了起来。
祁安然踉跄几步,被带到案前。
承珩打开一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
“啪——”
匕首被扔到桌面上,祁安然身体微微一僵。
承珩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到案前。
“拿起来。”
祁安然怔住了。
“什么?”
“拿起来!”
承珩又重复了一遍。
祁安然缓缓低头,那把匕首就静静躺在那里。冰冷,锋利。
祁安然又回头看着他。
承珩却只是冷冷看着他。
“杀了朕,你就自由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祁安然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目光再次落到匕首上,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杀了他!那个声音忽然从心底冒出来。
杀了他,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最终,祁安然还是将它拿了起来。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你杀了我,我就放你自由。”
承珩怒喝着。
祁安然握着匕首,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承珩身上。
真的可以吗?真的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结束了吗?
“你杀我啊!”承珩终于失控地怒吼。
“承珩!你以为我不敢吗?!”
祁安然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在心里杀了你千百遍了!你早该死了!早就该死得彻彻底底!”
祁安然死死握着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来啊!”承珩怒喝。
“不是恨我吗?动手!”
祁安然浑身都在发抖。
恨吗?
恨。怎么会不恨!!!
祁安然笑了,那笑容凄凉得让人心惊。
“承珩,你去死吧!”
祁安然猛地举起匕首,整个人朝承珩冲了过去。
承珩瞳孔骤缩。
下一瞬,祁安然手腕骤然一转,锋利的刀尖狠狠朝自己心口刺去!
“安然!!!”
承珩脸色瞬间惨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鲜血飞溅,祁安然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跌进承珩怀里,匕首脱手落地。
“当——”
清脆的声音响彻偏殿。
祁安然靠在承珩胸前,鲜血一点一点染红衣襟。
承珩抱着他,双手抖得厉害。
“安然......你......”
祁安然缓缓抬起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承珩,忽然觉得很累,真的太累了。
“受......够了......结......束吧......”
“太医!!!”
承珩抱着祁安然冲出偏殿,声音撕裂。
“传太医!!!”
鲜血顺着祁安然的衣袍不断滴落,一路染红地面。
宫人们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在偏殿里的两人,转眼竟变成这样。
“快!”
“快去太医院!”
“通知薛太医!”
宫人们顿时乱成一团。
承珩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里只有怀里的人。
“为什么......”
承珩声音发颤,手死死按住伤口,可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来。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只是想逼祁安然低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要死......”
承珩低声说着,是在哀求,又是在命令。
祁安然双眼微阖,脸色苍白得可怕。
承珩从未见过他这样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安然!”
承珩猛地喊了一声,可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承珩心脏狠狠一缩。
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他甚至开始反胃头晕,眼前一阵阵发黑。
祁安然要死了,这个念头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承珩立刻抬手封住祁安然几处大穴,可没有用,鲜血依旧不停涌出。
“为什么没用......”承珩声音沙哑。
“为什么没用!”
他从未如此无助过,可如今,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求你......”
承珩抱紧怀里的人,眼眶猩红。
“不要死......安然......求你......”
承珩跌跌撞撞冲进寝殿,宫人们急忙上前。
“陛下,让奴才来!”
承珩低头看着怀中的祁安然,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发抖,抖得抱不稳。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继续抱着他了。
宫人们小心翼翼将祁安然接过去。
放到床榻上。
承珩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
指尖全是血,衣袍全是血,眼前也是一片血色。
他怔怔看着床上的人,耳边一片嗡鸣。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安然死了,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彼岸花铺满两侧,红得像火,又像血。
祁安然缓缓走在花海之中。
微风吹过,大片彼岸花轻轻摇曳,美得不似人间。
“好美......”祁安然轻声说着,目光里满是恍惚。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似乎也愣住了。
“安然?你怎么会来这里?”
祁安然身体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承宁......”
那人快步走过来,神色明显变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承宁伸手推了推他。
“回去?”
祁安然愣愣地看着他,下一刻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要......我不要回去......”
祁安然一把抱住承宁,像是终于找到依靠一般,哭得浑身发抖。
“承宁......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承宁身体一僵,终究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要留在这里。”
祁安然死死抱着他,哭得越来越厉害。
“我真的不要回去了......我好累......”
祁安然将脸埋在承宁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委屈,那些恐惧,那些压抑,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寝殿内乱成一团。
“快!止血!”
“药呢!”
“凤主撑住啊!”
几名太医围在床榻前,每个人额头都布满冷汗。
“薛太医......”一名太医声音发颤。
“这样下去不行啊......”
薛太医脸色苍白,手也在抖。
“老夫知道......可是伤在心口附近......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寝殿里只剩下太医们慌乱的脚步声,还有药箱不断被翻开的声音。
床榻上,祁安然安静地躺着,脸色已经没有半分血色,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不远处,承珩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他的身上还沾着大片血迹,双手也是。那双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床榻,盯着祁安然。
没有移开过半分,没有人敢靠近他,也没有人敢说话。
整个寝殿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瑞安快步走进来。可刚踏进寝殿,他的脚步便停住了。
瑞安心头猛地一沉,目光越过众人。
落在床榻上,当看见那大片血迹时,脸色瞬间变了。
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一帮太医往凌霄宫赶,就已经知道出事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承珩依旧站在那里。
像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像,连瑞安进来,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