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我放手!”祁安然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死命往门的方向走,脚步又快又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逼到了极限。
他真的想逃离。
只是想离开这里,哪怕一会儿,让自己静一静。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他咬紧牙关往前冲,衣服却被死死拽在身后,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扯回原地。
三个人就这样僵住了,空气绷得像要断裂。
“祁安然——”
承昭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给我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用力,整个人重心前倾,狠狠往后一扯。
祁安然只觉得脚下一空。
下一瞬——
天旋地转。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直接拽回去,失去平衡,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砰!”闷响在屋里炸开。
祁安然只觉得后背一震,随即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接住——
不,是砸进。
他就这样重重地,摔进了承昭的怀里。
承昭闷哼了一声,手臂却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把人护住。
呼吸贴着呼吸,体温隔着衣料清晰地传过来。
祁安然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胸口起伏得厉害,耳边全是自己乱掉的心跳声。
地面冰凉,怀抱却滚烫。
这一刻,谁都没有立刻动。像是连空气,都忘了该往哪儿流动。
“……痛死了。”承昭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低低骂了一声,眉头紧紧拧起。
祁安然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往外爬。
动作太快,差点又踩到人。
“你没事吧?”话出口得比脑子快。
下一瞬,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气头上,语气立刻又硬了下来。
“谁让你拽我。”
承昭被他这一句噎得脸色一沉,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动作还有些踉跄。
“你拐走我大哥,我还没跟你算账!”他说得又快又冲,显然气还没消。
祁安然被这话彻底点炸了。
“谁拐走他了?”他直接回怼,声音一点不让,“你想象力好得过分了。”
承昭一噎,刚站稳的身形又僵了一下。
祁安然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语速却很快。
“我一天到晚被你们拖着走,现在倒成我拐人了?”他冷笑了一声,“你要不要干脆说,是我把整个皇宫都拐跑了?”
承昭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承珩居然坐在一旁,显然被刚才那一摔吓到,正紧紧盯着祁安然,眼神有些不安。
祁安然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
“四殿下。”祁安然抬手,指向一旁的承珩,语气干脆得几乎不留余地。
“你过来,不就是来找你大哥的吗?”
他看着承昭,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他在这儿。”
指尖一转,落得很准。
“赶紧给我带走。”他说完,像是怕自己反悔,又说了一句,“谢谢!”
这声“谢谢”冷得发硬。
承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顺着祁安然的手指看向承珩,又猛地把视线拉回来,眼底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还不是因为你,”他盯着祁安然,语气低沉又锋利,“我大哥才会变成这样。”
“祸水”两个字几乎写在了他的眼神里。
祁安然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被气到极点,反而冷下来的笑。
“因为我?”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得反常,“四殿下,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们……你们简直无理取闹!”
祁安然气得胸口发紧,声音都在发颤,抬手指着他们,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失掉!”这一句像是终于砸到地上。
承昭冷笑了一声,显然也被彻底点着了火。
“哼。”他侧过头,看向承珩,“大哥,我们走。”
话说得干脆,手却一点都不温和,直接抓住了承珩的手腕。
承珩被拉得一个踉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回头看了祁安然一眼,眼神里全是不情愿。
“安然……”那声音软得要命。
祁安然却偏过头,没再看他。
承昭没再给他停留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把人往门外带。
门被狠狠带上。
“砰。”
声音落下,屋里终于只剩下祁安然一个人。
祁安然站在原地,肩背还绷着,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松下来。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还在乱撞。
下一刻,他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漂亮!!
终于,把这两个人,都给轰走了。
“我快要死了……”祁安然几乎是哑着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了,脚步一软,重重地扑倒在床上。
被褥塌陷的那一瞬间,他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臂摊开,额头埋进枕间,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真的,太好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喊他名字的声音,也没有人拽他、盯他、命令他。
完全清净了。
祁安然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天所有压在胸口的东西,全都放了出来。
谁也不要来烦他了。
眼皮一点点变重,意识像被水慢慢淹没。
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安静。
终于,只剩下安静。
他连最后一个念头都没来得及想完,就这样陷进了沉沉的黑暗里。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疼。
屋檐不高,院子不大,风从廊下穿过,带着记忆里才有的温度。
母亲坐在门边,父亲在院中修着什么。他们抬头看见他的时候,都笑了。
那一瞬间,祁安然愣在原地。
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脚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我好想你们……”话出口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好想你们……真的好想……”
梦里的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把这些日子压在心口、不能哭、不敢哭、不能想的东西,全都一次性掀开。
他想扑过去。
想抱住他们。
想回家。
可是明明近在眼前。
母亲伸出手,像是要摸他的头,却始终隔着一点点距离。
父亲的目光温和,却像隔着一层雾。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却怎么都碰不到。
家就在那儿,那么近,却像是被什么挡住了,怎么都回不去。
“我好累……”他在梦里低声哭着,“我真的好累……”
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而现实中,安静的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床上的人眉头紧紧皱着,呼吸微乱,眼角缓缓滑下一道湿痕。
只有他,在梦里低低的抽泣声,落在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