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还没完全铺开。
承命台下层静得很，窗纸透着一层浅浅的白，像是天色还在犹豫要不要醒来。
祁安然睡得并不沉。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刚要继续睡，肩膀就被人轻轻推了推。
“安然，安然，醒醒。”
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那点兴奋。
祁安然皱了下眉，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推他的力道又加重了一点。
“安然！”
这一次，声音近得几乎贴在耳边。
祁安然这才被彻底拉回来，睁开眼的一瞬间，视线还有点发虚。
一张小小的脸凑在床边，眼睛亮得不像清晨。
“……小殿下？”
他怔了一下，才看清来人，“您怎么进来了？”
承婉婍正踮着脚站在床边，见他醒了，立刻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藏不住的秘密。
“我偷偷进来的。”
她理直气壮地说。
祁安然失笑，撑着床沿坐起身，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能来的。”
他声音还有点困，“陛下要是知道——”
“知道就知道。”
承婉婍打断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父皇才不会骂我。”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安然，你知道吗？今天——”
她故意停了一下。
祁安然抬眼看她。
“今天大哥的赐婚对象，要进宫了。”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全是兴奋。
祁安然一瞬间清醒了。
“……什么？”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新娘子呀。”
承婉婍眨了眨眼，“听说是要来见礼的。”
她越说越来劲，小手一拍。
“我们去看看吧！”
祁安然沉默了一下。
清晨的那点暖意，像是被什么轻轻按灭了。
“……小殿下。”
他缓了缓语气，“我好像，不能出承命台。”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习惯的事。
承婉婍却愣住了。
“不能出？”
她皱起小眉头，明显没听懂，“为什么？”
祁安然笑了笑，没有解释。
“就是不能。”
承婉婍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脸上的困惑一点点变成不高兴。
“这也太奇怪了。”
她小声嘟囔，“一个人怎么会被关在这个地方？”
祁安然没接话，只是抬手帮她理了理有点歪的发带。
下一刻，承婉婍忽然一跺脚。
“不行。”
她抬起头，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
“我不管。”
祁安然一愣。
“我要去找大哥。”
她说得干脆，“让他把新娘子带到这里来。”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个好主意，眼睛亮得更厉害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看了！”
祁安然彻底清醒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小殿下。”
他是真的有点无言。
“让大殿下，把赐婚对象直接带到承命台？”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件事。
好一个——
无理要求。
承婉婍却已经开始往外走，边走边回头看他。
“安然你等着！”
她语气飞快，“我马上回来！”
祁安然坐在床边，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跑远，一时竟不知道该拦，还是该叹气。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可真是。”
他低声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
要是真让承珩把人带过来——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承命台上层一早就不太安生。
廊下的宫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一路冲上来。
“大哥！大哥——！”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我要看新娘子——！”
宫人们脸色齐齐一变。
还没来得及通报，前头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冲到门前。
——砰！
承珩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力道不大，却极其干脆。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承珩正披着外袍，手里还拿着未翻完的折子，被这动静吓得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承婉婍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身后跟着一串宫人，低着头，不敢靠近，也不敢退远，脸上写满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承珩看着她，眉心跳了一下。
“六妹。”
他语气冷淡，却带着点被打断的无奈，“大清早的，你就是这么跟我请安的？”
承婉婍完全没听进去。
她一溜烟跑进屋里，仰着头，眼睛亮得发光。
“大哥，新娘子呢？”
她语速飞快，“新娘子今天要进宫对不对？”
承珩合上折子，站起身。
“与你无关。”
“才不是！”
承婉婍立刻反驳，“我要给安然看！”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空气明显顿了一下。
承珩眸色微动。
“带到这里来。”
承婉婍说得理直气壮，“我要让安然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
“胡闹。”
承珩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不容商量。
承婉婍的脸一下子垮了。
“不行！”
她气呼呼地跺了下脚，“我不管！”
她抬起手，指着承珩，一脸认真地威胁：
“大哥，你要是不答应——”
她想了想，觉得这威胁还不够重，又补了一句。
“我就让安然讨厌你。”
她声音拔高，“超级讨厌你！”
承珩眉头一皱。
“你不要靠近安然！”
承婉婍越说越气，“一步都不行！”
屋里彻底安静了。
宫人们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里。
承珩盯着她看了几息，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胡说。
“承婉婍。”
他语气沉了下来，“你小小年纪——”
“我才不小！”
承婉婍打断他，脸颊鼓鼓的，“大哥最坏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承珩，双脚用力一跺。
“连新娘都不给我们看！”
她哼了一声，又改口，“不对，是不给安然看！”
说完，她作势就要往外走。
“我去找父皇！”
就在她抬脚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承珩的声音。
不紧不慢。
“等等。”
承婉婍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怎么。”
承珩语调平静，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我把人带过来。”
他顿了顿。
“你能为我做什么？”
承婉婍一下子转过身。
她眨了眨眼，几乎没有犹豫。
“我让安然喜欢你！”
她眼睛亮亮的，说得格外认真，“你们在一起，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承珩唇角微微一扬。
那笑意很浅，却极稳。
“好。”
他说。
承婉婍愣了一下。
“真的？”
“下朝后。”
承珩语气轻描淡写，“我会把人带过来。”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条件。
“你也把安然带来。”
承婉婍的眼睛瞬间亮得不行。
“成交！”
她立刻点头，转身就跑，“我这就去找安然！”
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