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是孩子的父皇。”
承珩握着祁安然的手,声音低沉,却越来越认真。
“那你更应该待在凌霄宫。”
他看着祁安然。
“不是说朕没给过孩子爱吗?朕会给,朕会把天下都给他。”
越说到后面,承珩眼底情绪越明显,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热。
祁安然被他说得一怔,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承珩。
不像帝王,倒真像一个第一次得知自己要做父亲的人。那种压不住的高兴,全写在眼里。
“孩……孩子还没出来。”
祁安然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发虚。
“夫君……不用这么激动吧。”
承珩却低低笑了一声。
“安然。”他伸手,将人重新拉近一些。
“你不懂,这个孩子,是你和我的。”
声音低缓下来,却认真得偏执。
“他很重要,你和孩子,都很重要。”
说到最后一句时,承珩轻轻捧住了祁安然的脸。
祁安然看着他,胸口却越来越乱。
他第一次看见承珩这样高兴,高兴到像已经开始期待孩子出生,期待他们真正成为一家人。
这一瞬祁安然甚至恍惚觉得。
承珩是不是已经开始认真准备做一个“父皇”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另一股更深的慌乱,却慢慢涌上心口。
——那自己呢?
自己真的准备好……做“母妃”了吗?
祁安然下意识低头,手轻轻覆上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这个孩子,正在一点点把他拖进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位置。
瑞安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承珩,已经彻底沉进“父亲”这个身份里了。
没人能再把他拉出来。
“瑞安。”
承珩终于缓缓收敛情绪,却仍旧握着祁安然的手不放。
“从今日起,凤主住回凌霄宫,还是由你贴身服侍。”
“是。”瑞安低头应下。
祁安然心口却猛地一沉,还是逃不掉。
凌霄宫这三个字,像无形锁链一样重新缠了回来。
不行!若日日都只面对承珩,自己迟早会疯。
祁安然像忽然抓住什么。
“那个……”他声音有些迟疑。
“楚妃……”
承珩眉头微微一皱。
“楚妃?她怎么了?”
祁安然指尖慢慢攥紧,低着头,小声开口。
“夫君……应该已经宠幸过她了吧。”
空气一瞬静了。
承珩看着他,一下便看透了祁安然的意图,眼底情绪顿时复杂起来。
“安然,你觉得……朕宠幸过她?”
祁安然没敢抬头。
“我……我只是觉得,楚妃很好。”
他像鼓足了勇气,才终于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夫君应该多宠幸她。这样,她也许很快就能怀上皇,也能替夫君……开枝散叶。”
他说得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像在把自己往外推。
承珩看着他,胸口那点方才还炽热翻涌的情绪,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发现,无论自己多高兴,无论自己如何期待这个孩子。
祁安然第一反应,还是想把他推给别人。
“安然。”
承珩缓缓伸手,轻轻抚上祁安然脸侧。
“朕不是先帝,朕不需要满宫子嗣,朕只想和你一个人生孩子。”
祁安然呼吸猛地一滞。
“往后。”
承珩竟还低低笑了一声。
“我们会有很多孩子。”
这一句话,彻底让祁安然脸色白了一个都已经让他喘不过气。
还要很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的后半生,会不会永远困在“生孩子”这件事里。
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不要……”
他终于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哀求。
“求求你,让楚妃替你承担子嗣吧。”
“安然。”
承珩终于缓缓压下情绪,他伸手,将祁安然揽进怀里。
“不要再多想了。”声音低下来时,竟难得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先好好休息,朕和瑞安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完承珩低头,在祁安然额间落下一吻,轻得不像那个偏执冷厉的帝王。
祁安然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力气。
怀孕。
孩子。
母妃。
凌霄宫。
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怀了孩子。还是被所有人逼着,慢慢活成了“怀孕”的模样。
殿门缓缓关上,寝殿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祁安然一个人坐在那里。神情疲惫而茫然,像被困在一场越来越真实的梦里。
偏殿内,气氛却瞬间冷了下来。瑞安刚走进殿中,便跪了下去。
承珩站在高处,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眸色极深。
“这几个月。”
他低低开口。
“你确实把凤主照顾得很好,也让他慢慢有了做母妃的觉悟。”
说到这里,承珩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却让人背后发寒。
“可朕就是小心眼,瑞安,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整个偏殿安静得可怕,瑞安额头轻轻抵地,声音依旧平稳。
“属下明白。”承珩缓缓走到瑞安面前。
“那你告诉朕,朕该如何处置你?”
他语气很轻带着笑,可越是如此,压迫感越重。
瑞安跪在那里,神情却始终没有变化。
“任凭陛下处置。”
承珩低头看着他,视线缓缓落下。
“也是,你本来就是死侍,理应没有感情。”
瑞安依旧低着头,像完全听不懂承珩话里的试探,没有解释,没有辩解,连呼吸都没有乱。
可承珩看着这样的瑞安,眼底情绪却越来越沉。
因为有时候,太平静,反而才最危险。
“不如……让你做个真正的太监,如何?”
瑞安终于抬了下眼。
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明显出现了一瞬震动。
可那情绪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又重新归于沉静。
他缓缓低下头。
“陛下说是,那便是,净身……也未尝不可。”
仿佛承珩刚刚说的,不是毁掉他一生的话。
只是说到后面,瑞安微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属下若要养伤,恐怕有些时日,无法贴身照顾凤主。”
承珩眸色微微一顿,片刻后。
“也是,净身之后,总得休养。”
承珩缓缓转过身。
“凤主如今日日都要见你,若突然换人,怕是会起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因为那意味着,承珩是真的认真想过。
瑞安跪在地上,后背已经微微绷紧,却始终没有出声。
良久,承珩才终于重新低头看向他。
“罢了,朕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微微眯起眼。
“瑞安应该……不会生气吧?”
这句话落下时,整个偏殿压迫感骤然更重。
瑞安低着头,没有抬眼去看承珩。
“属下只是奴才,陛下是帝王,奴才不敢有情绪。”
承珩盯着跪在地上的瑞安,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