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皇子……”他喘着气,语气已经彻底带上了无奈,“是不是都当我用来善后的?”
他试着松手,承昭的身体立刻往下滑。
“好,好。”祁安然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认了命。
“我知道了。”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命是真不太好。”
他深吸一口气,费力调整姿势,把承昭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
背,驮,动作笨拙,又狼狈。
承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烫得他脊背发麻,呼吸落在颈侧,又热又沉。
“四殿下,你要是醒着看到这一幕……”祁安然一边挪步一边低声念着,“多半会当场掐死我。”
他咬紧牙关,把人往背上又托了托。
“算了。”声音低了下去,“先把你命保住再说。”
廊道很长。
脚步声在石地上拖得断断续续。
祁安然背着承昭,一步一步往自己的住处挪去,心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等这位四皇子醒来,他这条命,怕是又要重新算一遍了。
“……我的祖宗。”祁安然咬着牙,把人往床上一甩,自己也差点跟着栽过去。
他撑着床沿喘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麻的肩。
“你到底是有多重?”
承昭被丢在榻上,衣襟凌乱,呼吸依旧灼热不稳,眉心紧紧蹙着,显然还没从裂变的余波里缓过来。
祁安然站直身子,皱眉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不行。”他低声道,“得找太医。”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下一瞬,手腕却猛地一紧。力道不大,却抓得很死。
祁安然一愣,低头看去。
承昭不知何时侧过身来,指节发白,像是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在抓什么。
“别走……”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几乎要散开。
祁安然被这一下拽得停住,脸上的表情一时间说不清是烦还是无奈。
“别走什么?”他回头看着他,语气已经有点压不住,“你这副样子,再不找太医——”
他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是真的要出事了。”
承昭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却没再说出完整的话,只是手指仍旧抓着他,像是本能。
祁安然站在床边,看着承昭那副明显不对劲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呼吸过热。
体温异常。
意识断续。
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力竭。
“……不会是印记裂变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按理说——他根本不该去碰。
祁安然犹豫了一瞬。
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一把扯开了承昭的衣襟。
衣料散开,皇脉印暴露出来。
果然。
那印记正处在极不稳定的状态,纹路灼亮,隐约有失控的迹象,热意几乎透过空气传来。
祁安然的眉心狠狠一跳。
“果然是你。”他低声道,语气里全是头疼。
这已经不是“要不要叫太医”的问题了。
这是——现在叫太医,反而更麻烦。
祁安然站在床边,看着那道失衡的印记,沉默了片刻。
“……不会吧?!”祁安然忽然低声开口。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会吧……我在想什么。”这个念头来得太快,也太荒唐。
可偏偏——他想起了当初三皇子对付自己的法子。
当时用的办法,他记得很清楚。
两个印记,靠得极近。力量相互牵引、抵消。
那不是正统的法子,更像是……歪门邪道。
祁安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法子……”他低声自语,“理论上是有用的。”
但下一瞬,他就狠狠摇了摇头。
不行。
这要是真干了——四皇子要是清醒着,估计能当场跳起来杀了他。
就算是现在,等人醒来,也绝对不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祁安然站在床边,看着承昭那道失衡的皇脉印,心里一阵发紧。
“……可我的印记都毁了。”祁安然低声想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还能有用吗?
他盯着承昭那道失控的皇脉印,热意一阵一阵往外翻,已经不是拖一拖就能等太医的程度。
“试试吧。”他闭了闭眼,语气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烦透了。
祁安然低头,对着昏迷中的承昭低声说道:“我这是在救你。”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像是给自己留条活路。
“你醒了……最好别杀我。”
床上的人意识模糊,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本能反应。
祁安然的手僵在半空。
算了。
他一咬牙,直接抬手,脱下自己的上衣。
衣料滑落,胸口那道受损的印记暴露在空气里,虽然包扎过,但还是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狠狠一皱。
“……真是命硬。”
下一瞬,他深吸一口气,俯身靠近了承昭。
热意立刻扑面而来。
祁安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退,却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又立刻收住。
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犹豫压下去,伸手将人抱住。
“非得这样不可吗……”祁安然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想死。
祁安然还是抱住了承昭,两人的心口贴在一起。
隔着皮肤,隔着未散的热意,那道失衡的皇脉印几乎像是在灼烧,热度一寸一寸蔓延过来。
祁安然浑身一僵,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你可得撑住。”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承昭没有回应。
只有紊乱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贴着他的颈侧起伏。
祁安然咽了口气,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你一定要活过来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然你要是真死在我这儿,”祁安然闭了闭眼,“我怕是要被直接诛九族。”
好神奇。
祁安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变化。
贴着的那具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滚烫,热度正在一点一点退下去,连紊乱的呼吸都慢慢平稳了。
“……降了。”他低头确认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是真的!
“老天保佑啊……”祁安然一时没忍住,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欣喜,“居然真的有用。”
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背终于软下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怀里的人,动了。很轻的一下。
像是无意识地寻找什么依靠。
承昭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视线并不清明,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一片温软的存在。
很暖。
也很近。
他下意识地往那股温度里靠了靠,额角贴上祁安然的肩,呼吸随之放缓。
祁安然整个人僵住了。
“……额。”他低头看了一眼,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完蛋!”
怀里这位,显然是醒了,但又没完全醒。
意识还停留在最危险、也最麻烦的那一层。
祁安然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可别这个时候清醒……”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也别记得现在是谁抱着你。”
承昭却只是无意识地靠着他,眉心渐渐舒展,像是终于从裂变的痛苦中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