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承肃的视线开始发虚。
灯影晃动,人也跟着晃。他眯了眯眼,想看清却越看越乱。
眼前的人影,慢慢模糊,再一点点重叠。陆灵的轮廓,在他眼底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那眉。
那眼。
那种站在那里时的神情,和今日凌霄宫宫门前,一模一样。
承肃的呼吸一沉,喉间发紧。
那一瞬,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猛地摇了下头。不对,不该是这样。
“不是……”他低声开口,像是在提醒自己。
“不是他……”
可越压那影子反而越清。
那点被他强行按下去的念头,此刻一点点被放大。
不受控地往上涌,理智还在,却开始松动。
对面,陆灵看着他。一眼就明白了,药性起了。
她的脸微微泛红,呼吸也乱了一分。自己也饮了,那股热意,正一点点往上爬。
可她没有退,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看着承肃,眼里始终只有一个人,她的夫君。
陆灵慢慢起身。
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却坚定。
在承肃的眼里,那不是陆灵,是祁安然。
那张脸,那双眼,越来越近,近到能触到。
承肃的呼吸一滞,像是终于失了那最后一线。
他伸手,一把握住那只靠近的手声音低哑。
“安然……”
他看着眼前的人,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梦里。
“你……出来了?”
陆灵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声“安然”!像刀,她早就知道,这一刻还是疼。眼眶一下子红了,泪却压着,没有落。
她看着承肃,还是点头。
“……对。”声音轻,带着点颤。
“我出来了。”
承肃像是被这句话救了一下,眼底那点乱,更深了。
他看着她,像怕人再消失。
下一瞬猛地将人抱住,力道很重,紧得要把人嵌进怀里。
“别再走了……”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点破。
“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陆灵被他抱得一滞,呼吸被挤断了一下。
“夫……君……”她声音发紧。
“太紧了……”
这一句落下。
承肃整个人一僵,像是被什么猛地扯回。
他一下子松开,却又不肯退。反而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死死盯着。
“你刚才——”他声音急了。
“喊我什么?”
陆灵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泪,却还是笑了一下。
“夫君。”
承肃的呼吸彻底乱了,像有什么在心口炸开。
他盯着她,眼神动得厉害。整个人像撑不住一样,额头几乎要抵上去。
“……对不起。”声音低。
一遍。
又一遍。
“对不起……”
说不清是在对谁,也说不清在为什么。
只是反复地说,像要把什么压下去,又像根本压不住。
殿外,万贵妃立在廊下,她没有进去。只轻轻抬手,宫人会意,悄然入内。
不多时陆灵被引了出来她没有回头,只是握住了承肃的手。
一步一步,往偏殿去。
承肃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人影,始终未曾变过。
是他,一直是他。那只手握着自己,带着一点热,一点颤。
任由陆灵拉着,往前,往更深的地方。
门被轻轻合上,一切声音都被隔在外面。
偏殿内,只剩两人。
承肃站在那里,呼吸已乱。眼前的人,始终没有变。
那张脸,那双眼,近得要贴上来。
“夫君……”
陆灵开口,声音低,带着一点颤,也带着决心。
她不退了,一步上前。直接贴近,手指扣住他的衣襟,将人拉住。
那一瞬距离彻底消失。
承肃的呼吸一滞,眼神已彻底沉下去。
“安然……”
他低声唤,也像是在沉沦。
陆灵眼睫微颤,却没有否认。下一刻她抬头,唇直接贴上去。
这一吻来得急,带着一点乱。一点不稳,却执意贴住。
承肃整个人一震,像被点燃。
下一瞬他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骤然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压,回应上去。
唇齿相贴,呼吸交缠。
那一点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失控。
他吻得很重,带着一点掠夺,一点不肯放的狠。像是要把人留住,不让再走。
陆灵被压得微微后仰,反而抬手抱住他。
更近,更贴。她闭上眼,像是彻底放下什么。
她不要再做影子,不要再退。
她是陆灵,这一刻她只要这个人。
灯影摇晃,人影交叠。谁是谁,早已乱了。
凌霄宫寝殿内,灯火安静。
祁安然伏在案前,书页翻到一半,却有些看不进去。
袖中一动——
“啪。”
一枚玉花,轻轻落在地上。
祁安然一怔,低头看去,那玉花躺在地上。
承肃给他的,怎么还留着。
祁安然心口忽然一沉,说不出来的难受,堵。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自语。
“这东西……是不是该扔了。”
过了片刻。
他还是弯腰,把玉花捡起来,放回袖中。
“算了,先留着吧。”
可那点闷却没有散,反而更重了一点。
“……怎么回事。”
他皱了下眉,像是不明白,又像是不想去想。
殿门被推开,瑞安端着晚膳进来。
祁安然抬眼,下一瞬,眉头就皱了。
“你怎么了?”他看着他。
“走路都不稳了。”
瑞安步子慢了一点,却还是稳住。将膳食放下,这才低头。
“凤主。”他语气平缓。
“陛下允了。”
祁安然一愣。
“什么?”
瑞安抬眼,带着点浅浅的笑。
“近日不会频繁入寝殿。”
这一句落下,祁安然整个人都停了一瞬。
“你——”
他看着瑞安,眼神带着点不敢信。
“你怎么做到的?”
瑞安只是低头。
“凤主吩咐的事,奴才,自然要办好。”
他说得轻,像不值一提。
祁安然盯着他,目光往下落。落在他走路的姿态上,那点异样太明显。
“你……”他声音低了点。
“是不是被罚了?”
瑞安没有否认,只轻轻点头。
祁安然的神情一下子变了。
“伤得重吗?”他下意识往前靠,语气都软了。
“要不要紧?”
瑞安抬眼看他,然后才笑了一下。
“无妨,过几日便好。”
祁安然却不太信,还想再说什么。
瑞安却先开口了。
“凤主,奴才可以贴身伺候了吗?”
祁安然一愣,没犹豫。
“可以,当然可以。”
下一瞬,他又皱眉。
“你先别站着,坐下,过来我看看伤。”
瑞安却轻轻一笑,往后退了半步。
“恐怕不行。”他语气带着点无奈。
“坐不得,疼。”
祁安然看着他,那点担心更明显了。
“都这样了。”他皱着眉。
“还伺候我做什么,先把伤养好再说。”语气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护。
瑞安低头。
“是,奴才遵命。”
他没有再争,只退到一旁。
站着,像是什么都听,却又没有真正离开。
“瑞安,你吃过了吗?”
祁安然抬眼问,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点期待。
瑞安低下头,声音恭顺:“奴才刚领完罚,等凤主先用完膳。”
祁安然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膳桌:“要不,你跟我一起吃,好不好?”
瑞安眼底一闪,轻轻摇头:“不可。”
“这么死板?”祁安然挑了挑眉,唇角带着笑意,声音里透着一丝打趣。
瑞安垂首不语,只是微微一抖肩,像在压抑笑意。
“等我用完膳,瑞安。”祁安然低声道。
“你就回去休养吧,明日再来。”
瑞安抬起眼,目光里有一闪闪动的光。
那光是祁安然的影子。
这一瞬,他心中一暖。终于他知道,他得到了凤主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