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一时没注意，迎面撞上了人。肩骨一震，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人目光落下来，像是早就看清了一切。
“四殿下——”
小梅脸色一白，直接跪了下去，手忙脚乱地拉着祁安然一起，“奴婢叩见四殿下。”
祁安然也跟着跪下，额头微低。
承昭的视线停在祁安然脸上，停得有些久。
“你这妆容。”他开口，语气不轻不重。
小梅心里一紧，急忙解释：“启禀四殿下，小主……小主的妆容，是奴婢一时胡闹，给画着玩的。”
话音落下时，承昭已俯下身。他离得很近，近到那张“丑妆”在他眼里毫无遮掩。
“胆子不小。”承昭淡淡道，“把小主的脸，画成这样。”
祁安然喉咙一动。
“四殿下。”他开口，把话接了过去，“是我要求她画的。”
承昭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你是谁？”他问得很直接，只剩下审视。
“四弟，你怎么在这儿？”声音从侧面插进来。
承昭尚未回话，脚步声已近。
承烬走到近前，目光本是随意一扫，可在看清祁安然那张脸的瞬间——
“见鬼！”他声音猛地拔高。
“祁安然！”承烬几步逼近，怒意毫不掩饰，“谁给你画成这副鬼样子的？”
小梅跪在一旁，背脊瞬间绷直，头垂得更低了。
祁安然却怔住了。
不是因为那句怒喝，而是因为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三皇子，会在这里。
“好好的美人，”承烬咬着牙，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糟蹋成这幅鬼样。”
他已经伸手，动作很快，甚至带着点粗鲁，指腹直接抹上祁安然的脸，一下又一下，像是恨不得把那层妆彻底抹掉。
“别动。”他低声呵斥了一句。
祁安然被他按得微微后仰，下意识想躲，却被承烬钳住了下巴。
承昭站在一旁，第一次没有立刻出声。他看着这一幕，眉头一点点蹙起。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承烬这样在意一个人。不掩饰，不顾场合，甚至不顾对方是否愿意。
“三哥。”承昭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这是在做什么？”
承烬动作一顿，却没松手。
“还能做什么。”他语气极差，像是被踩到了逆鳞，“安然变成这幅鬼样子，难看死了。”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气氛彻底变了。
祁安然被迫仰着头，脸上的妆被擦得斑驳不堪。一半狼狈，一半暴露。
承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瞬，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审视。
“祁安然，你真的是！”承烬的声音停在半空中，像是压住了什么。他的手终于顿住，没有再继续。
祁安然只是皱着眉，没有说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连思考的资格都没有。
对抗？质问？在这里，都显得可笑。
是在搞特殊吗？还是在给自己找死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下次，”承烬语气一沉，视线骤然转向一旁，“你要是还敢画成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小梅身上，冷得没有温度。
“我先杀了她。”话说得极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小梅脸色瞬间煞白，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紧。
他终于低下头。
“不会了。”声音很轻。
“三哥。”承昭终于开口，语气冷淡，“一个异纹者，何须在意。”
承烬脚步一顿。
他像是被戳到了什么，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四弟，你知道个什么。”声音低，却极重，“他就是我在意的人。”
祁安然整个人一愣。
在意？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却不像好事。
“嗯？”承昭侧头看向承烬，眉头拧得极紧，“三哥，你脑子是坏了？”
他是真的不理解。
“反正他就是与众不同。”承烬语气烦躁，像是在厌倦解释。
下一刻，他伸手，把祁安然直接揽进怀里。
祁安然被迫贴近，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行行。”承昭嗤了一声，“三哥喜欢就喜欢。”他话说得随意，目光却落在祁安然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四弟。”
承烬像是这才想起来什么，语气一沉，“你来这边干什么？”
承昭闻言只是笑了笑。
“三哥来这边做什么。”他语调温和，“我自然，也是来做什么。”
承烬眉心一跳，明显不悦。他冷声道，“随便你。”
话锋一转，承烬低头，看向怀里的祁安然，又看向承昭，语气骤然凶了下来，“我的安然，你不许碰！”
承昭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情绪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一刻，在他眼里，承烬不像皇子，更像是在护食的野兽。
他没有拆穿，只是温温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随你吧，三哥。”话落，他转身离开。
祁安然还站在原地发愣。
胸口那股不适感一点点往上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来临前提前苏醒。
天色已经暗了，他最害怕的就是夜。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被那个人看见。
这个念头像是本能一般冒出来。
他猛地挣开了承烬的怀抱。动作太急，几乎是逃。
“安然。”承烬一愣，随即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三殿下，你放开。”祁安然声音发颤，受惊般地抬头。
承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上次。”他语气低冷，“大哥把你带走，让我非常不爽。”那句话像是贴着耳边落下。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跳。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立刻否认，视线却忍不住往暗下来的天色里飘。
夜风已经起了，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祁安然只觉得那点光，根本照不进夜里。
也照不进——他此刻越来越乱的心。
“小梅！”祁安然的声音猛地响起。
小梅还跪在地上，闻声立刻抬头，看见他脸色发白、眼神失序的模样，心口一紧。
“小主。”她立刻起身。
“三殿下。”
小梅顺势上前，一把扶住祁安然，声音急却不乱，“小主真的不太舒服。”
祁安然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夜色压下来的一瞬，他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一狠心，直接挣开了承烬的手。
只剩下一个动作——跑。
他抓住小梅的手，转身就逃，脚步乱却快，像是被什么追在身后。
衣角掠过廊下的灯影，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没入暗处。
承烬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低声嗤了一句。
“我有这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