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承曜殿内灯火通明。
赢景衡端坐御座,五位皇子依次立于两侧。
承珩在前,一身深绛红朝服,暗金细纹压在衣缘,气势最重。
承肃立侧,暗红偏冷,金纹极少,线条利落,整个人冷硬收敛。
承烬一袭正红锦袍,明金纹样铺开,在灯下最为张扬刺目。
承昭衣色浅绛,细金点缀,温润得体。
承宁站在最末,淡红常服。
同是红衣,却无一相同。
殿门开启,声势随之铺开。
文武百官自朝曜广场两侧入列,衣冠整肃,步伐齐整。
官袍层层铺展,颜色深浅错落,低声寒暄、行礼问候交织在一起,像潮水在殿前缓缓汇聚。
席位一一落定,器案铺陈,金盏玉盘在灯火下泛起细碎的光。
内侍往来不绝,传令、引座、添酒,脚步声与乐声渐渐叠合。
承曜殿前,整座广场被点亮。
香烟升起,乐声起调,鼓点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口微微发紧。热闹却不失章法,喧腾中自有秩序。
最后,被引入广场中央的,是舞者。
衣色整齐,身形列阵,在灯火与视线交汇之处站定。
四周目光齐齐落下,像是无形的网,将他们罩在正中。
这一刻,寿宴才算真正开始。
人声、乐声、灯火与目光,一并压向广场中央。
“居然这么多人。”周放压低声音,看着满座灯火,“白天真看不出来。”
“好紧张……”祁安然轻声说,呼吸不自觉放慢。
“安然。”周放忽然侧过身,“手给我。”
祁安然顿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掌心相触的一瞬,指尖微微一紧。
“我们一定要拿到头彩。”周放看着前方,眼神异常坚定。
“嗯。”祁安然点了点头,“是的。”
鼓点在远处响起,他们的手没有再松开。
“小主,加油。”小梅站在后方,努力压着声音,却还是藏不住紧张。
祁安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鼓点一转。
终于,轮到他们。祁安然很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能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全押在这一支舞上。
灯火落下,目光齐聚。
祁安然深吸一口气,随鼓点踏出第一步。
果然,两人一踏入灯下,殿前的喧声便低了下去。
目光一寸寸汇拢过来,像是被什么牵住了视线。
连御座之上的赢景衡,也抬眼看了一瞬。
“珩儿。”他语气随意,却带着审视,“这两个,是异纹者?”
“是的,父皇。”承珩立于一侧,回得平稳。
赢景衡笑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广场中央:“先前在照影池,朕倒没看出来,会是这样的美人。”
“父皇说笑了。”承珩语气恭谨,“宫中美人多的是。若父皇喜欢,儿臣可命人献上。”
“那倒不必。”赢景衡摆了摆手,“先看那两人的舞吧。”
话落,乐声正起。广场中央,灯影骤亮。
鼓声骤起。
祁安然与周放同时踏步,身影在灯下交错。
一进一退,收放精准,眼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节拍。
最后一式近身的交缠,他们早已排演过无数次。
却偏偏在真正落点时,周放脚下一滑。
那一瞬几乎没有思考,祁安然猛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硬生生拉回。
两人贴得太近,鼻息相撞,呼吸乱了一拍。
在旁人眼里,这一幕恰到好处。贴近、交缠、目光相接,仿佛情意失控,暧昧得毫不掩饰。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方才若慢半息,便是当场失误。
祁安然指尖收紧,稳住身形。周放顺着力道回位,脚步重新踩实。
鼓点继续,他们没有停。
周放腰肢一软,顺势反身,将祁安然抱住。
鼓声一阵紧过一阵,衣袂翻飞,两人贴近又分开,呼吸在节拍里起落。
灯影下,目光相接,仿佛情意流转,爱意绵绵,美色在这一刻彻底绽开。
“好——”赢景衡起身,抬手击掌,笑意朗然。
喝彩声随之而起,席间一片喧腾。掌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要将广场掀翻。
鼓声终于止住。
两人站定,胸口起伏,呼吸还未平复,腿脚却稳得出奇。
真的很累,但也是真的出彩。
“周放,你听见了吗?”祁安然笑开了,笑意干净又明亮。
“听见了。”周放也笑了,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灯火之下,两位美人并肩而立,温柔的笑容落在众人眼里,令人一时移不开视线。
满座皆笑。
唯独殿前那几位皇子,神情各异。
等到他们退下时,周放整个人被灯火抽空了力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祁安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心还在胸口乱跳。
刚才那一下失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没救回来,后果绝不会只是难看。
“安然……”周放喘了口气,小声问,“你说,我们...
祁安然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我已经不奢望了。”
周放苦笑了一声:“也是。”
他抬头看了眼殿前的灯火,又很快移开,“走吧,这里本来也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好啊。”祁安然应了一声,伸手牵住他。
“舞都跳完了,你还牵着?”周放侧头看他。
“怕你腿软,走不了。”祁安然语气很轻,却很自然。
周放没再说什么。
“两位小主,请留步。”身后忽然有人急声唤住。
祁安然与周放同时停下脚步。
“怎么?”周放下意识皱眉,“我们已经没有其他表演了。”
“不是。”宫人连忙上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急切,“是陛下吩咐,让两位小主暂且留下。”
他压低了声音:“等宴会结束,陛下要赏赐你们。”
话音落下,周放脸色微微一变,祁安然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小主们,请随我们来。”宫人低声引路,步子却走得很快。
他们被带离灯火最盛的方向,转入偏暗的回廊。
檐影拉长,风声贴着墙走,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祁安然忍不住看了看周围,太陌生了。
“这里是哪里?”他低声问。
“凌霄宫。”宫人回得简短,“等会儿陛下与皇子们都会过来。”
“啊?”周放一愣,“赏赐不在刚才承曜殿里给吗?”
宫人脚步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这……奴才只是按陛下的旨意,请二位小主过来。”
话音落下,前方宫门已近。夜色沉沉,门内灯影未明。
祁安然心口微微一紧,忽然意识到——这份“赏赐”,并不打算让太多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