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纸透着淡白的光。祁安然缓缓睁开眼,头有些沉。
昨夜的片段在意识里浮浮沉沉——似乎有人抱着他,怀抱很稳,贴得很近。
耳边像落过一句极轻的话,可一醒来,什么都没有。
屋里安静得过分,没有人说话,没有脚步,连守在门外的气息都淡了。
伤口仍在疼,钝钝地,一下一下。
他慢慢侧过头。
门外轻响,侍女们端着药进来。
“安小主醒了。”
祁安然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药碗递到唇边,苦意漫开,他咽下去。
过了一会儿,人退下,屋里重新归于安静。
时间被拉得很慢,一阵,又一阵。侍女们按时进来,照顾,喂药,退下。
祁安然躺着,越是这样规整,越让人觉得不对。
承命台,从不会这样安静。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门口。“裴大人呢?”声音有些哑。
小橘愣了一下,“安小主……还不知道么?”
祁安然看着她,“知道什么?”
小橘压低声音,“裴大人,今早被召回去了。”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召回?”祁安然指尖微动,“那……是暂时?”
小橘摇头,“小人不敢多问。”
祁安然眼睛盯着床顶,心口有一下轻微的收紧。
裴临不是自己请来的,是四殿下的安排。如今被召回,四殿下给他的那层壳没了。
屋里仍旧安静可那份安静,忽然变了味。
不再是养伤。
是——空。
承珩今日也在朝上,站得笔直,脸色已无病气。
“裴临调回监印司。”那句话在承昭耳边反复响。
承昭心里一阵闷。
父皇……承珩……承肃……你们三人到底说了什么?
当“裴临调回监印司。”消息落地那一刻,承珩唇角微动,很轻。像是压了许久的什么,忽然松开一寸。
父皇,这次是下死手了。
既然护卫撤了,那就别再谈什么兄弟情分。
当承肃听到消息,只皱了一下眉。
下朝时,承昭几乎是带着风跑远。承肃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回头,目光落在承珩身上。
那抹笑意——太明显。
“大哥,似乎心情很好。”承肃语气淡淡。
承珩并未否认,“二弟。”他停下脚步。
“笼中鸟突然撤去保护,”目光微沉,“你觉得,会怎样?”
承肃侧目,“那要看是谁先伸手或者,”他轻声说了一句,“是谁,伸得最狠。”
承珩停下,唇角还挂着那抹未散的笑。
“要不你主动点把鸟给我。”语气轻得像在商量,“这样,你还有余地。”
承肃看着他,没有笑。
“……大哥,你是笑傻了吧。”
承珩的笑慢慢落下,那点温度散了,“行,那我也不收着了。”
他往前一步,目光压下来。
“你最好能看住那只鸟,否则——”声音极低,“一转身,它就会被我牢牢抓在手心里。”
“你抓得住吗?”承肃淡淡道,“鸟若自己选可比你伸手快。”
承珩眼神一冷,“选?它的翅膀能飞吗?”
承肃看着他,“你确定?”
片刻,承珩冷笑一声。
“我们走着看。”他转身离去,衣袍掠过石阶。
承肃站在原地。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笼子既开,就看谁先动手了。”
承命台下层,门被一把推开,侍女正替祁安然换药。
“你们先出去。”声音不高,却压得住。
侍女们低头退下,门合上。
屋里只剩两人,祁安然靠在床头,脸色仍白,“四殿下,你怎么来了?”
承昭坐到床边,“被气的。”
祁安然看着他,“裴大人的事,我也听说了。”
承昭没有看他。
“父皇撤的,名义是承命台护卫重整。”他说得平静,可手指却收紧。
“安然。”他忽然转过来,“我总觉得,大哥二哥今日神情不对。”
祁安然笑了一下,“怎么不对?”
“太安静了。”承昭皱眉。
“像是知道什么。”他伸手,握住祁安然的手,掌心温度有些凉。
“你怕他们吃了我吗?”祁安然轻声问。
承昭看着他,没有笑。
“会。”回答得很干脆。
祁安然望着他,“没有裴大人,你不放心?”
承昭低声道:“我不放心的不是裴临,是他们开始动了。”
他盯着祁安然,“父皇不会无缘无故撤人,撤了护卫,就是要看我们怎么反应。”
祁安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承昭忽然笑了一下。
“安然,你别离我太远。至少现在,不要。”
屋里光线柔了些,祁安然靠在床边,指尖轻触伤口。痛还在,却不像昨日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医的药……倒是下得够重。”他低声自语。
腿往床边挪了挪,刚要起身,身旁的人已经伸手托住他。
“安然,你要起来了?”承昭的声音不大,却贴得很近。
“嗯。”祁安然缓慢撑起身。
“闷了太久,想走动一下。”他气息略重,“殿下,不必陪我,有小橘就够。”
承昭没有回答,手臂却直接扣住他的腰侧。
“你——”祁安然皱眉,但没有挣,脚落地时,腿明显一软。
重心瞬间失衡,他下意识抓住承昭衣襟,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承昭低头看了一眼。
“看吧。”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
“你这身体,根本不稳,靠我身上就行。”
祁安然呼吸轻了一下,“你不怕,”他抬眼,“遇见你大哥?”
承昭眉头微皱。
“怕?”他哼了一声,“怕也没用。”
他低头看着祁安然,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别扭。“安然,你能不能别老提他,搞得你好像很在意我大哥一样。”
两人慢慢往门口走,祁安然大半重量落在他身上。
承昭走得很稳,他没有再提承珩,只是扶着人,手掌压在他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