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承珩语气淡淡,“国丧过后,你便迎娶灵和郡主。”
一句话,没有商量,也没有余地。赐婚之令落下的那一刻,气氛忽然凝住。
承肃整个人僵了一下,陆灵也愣住。帝王的话,本就不是问,而是命。
湖边风吹过水面,波纹一圈圈散开,却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祁安然忽然开口,“陛下……”
却让承珩目光微微一顿。
祁安然皱着。
“你有问过二殿下的意愿吗?”
这句话一出,承肃猛地看向他。在帝王赐婚的时候开口,这几乎是僭越。
可祁安然却像没意识到,他只是看着承肃,神情有些复杂。
承珩却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话。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祁安然脸上。
“凤主,”承珩语气平静,“那你觉得——”
他停了一瞬,“要朕迎娶陆灵吗?”
这句话落下,祁安然一下子哑住。所有的话,都被堵住。
是啊,陆灵原本就是与承珩有过婚约的人。
若不是退婚,如今要娶她的——本该是承珩。
祁安然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沉默了一下,慢慢看向承肃,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难受。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无能为力。
承肃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两人,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既然凤主也如此关心朕的婚事,那不如——”
他顿了一下。
“朕与二弟同日迎娶,可好?”
祁安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承珩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祁安然心里忽然有点乱,“陛下……”他声音低了一点,“是要迎娶谁?”
话刚出口,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承珩只是低头看着祁安然,那双眼睛很深,像是要把人整个人看进去。
“凤主。”承珩慢慢开口,“你觉得朕要迎娶谁?”
这句话落下,祁安然的心忽然一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人逼到角落。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落下来。
祁安然移开视线,不再看承珩。
“我不知道。”他声音有点硬,“陛下想娶谁,是陛下的选择。”
承珩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朕也是这么认为。”
他说,然后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有祁安然能听见。
“凤主,等回凌霄宫之后,朕会与你——”
他语气慢慢沉下来,“好好聊聊,朕要娶谁。”
祁安然心里猛地一跳,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婚事就这样定下了,二弟,你送送灵和郡主。”
他说完,已经转身。
“朕还有其他事。”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承珩已经抓着祁安然的手腕,直接往凌霄宫方向走去。
祁安然被他一拽,整个人差点被拖走。
“等等——等等!”
祁安然踉跄着跟上。
“我……我自己能走!”
可承珩根本没松手,步子反而更快,祁安然被拉得一路小跑。临走前,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承肃仍站在湖边,陆灵低头站在一旁。
那画面让祁安然心里一沉,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陛下。”祁安然小声说。
“我不急,我……暂时不想知道陛下要娶谁。”他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着点躲避的意味。
承珩脚步却没有停。
“凤主。”他头也没回,声音冷冷淡淡。
“你真是无情无义得很。”
祁安然一愣。
“嗯?”他完全没听懂,“什么意思?”话刚说完。
承珩忽然停下,祁安然没反应过来。
“哎——!”他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撞到承珩胸口。
好不容易站稳,祁安然一脸崩溃。
“陛下!我们能不能慢一点!”
他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走这么快干什么,我跟不上啊!”
承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冷,又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跟不上?凤主不是最擅长躲朕吗?怎么今日——”
他顿了一下,“倒跟不上了。”
宫道上来往的宫人远远看见这一幕,顿时全都愣住了。
陛下与凤主一路拉扯着走来。
有人刚要跪下,又不知该不该出声;有人慌忙低头避开,连眼睛都不敢抬。
气氛一时乱得诡异。
“不要拽我了,陛下!”
祁安然被拖得踉踉跄跄,几乎是被带着走,“我会走,真的会走!”
承珩步子却一点没慢,他冷笑了一声。
“朕记得以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得很淡,“朕手一放手,你就给朕逃了。”
祁安然被说得一噎,只能小声嘀咕。
“呵呵……陛下记性真不是一般好……”
两人拉扯着进了凌霄宫,殿门前的宫人刚要行礼。
承珩已经把人一把推进殿中。
祁安然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
承珩站在殿门口,目光冷冷扫过外面。
“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宫道的声音也被隔绝。
凌霄宫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
祁安然站在殿中,看着承珩,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为什么又会这样?
每一次……好像都是他把自己送到这种局面里。
是不是自己太蠢了?祁安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承珩却已经往前走来。
一步。
又一步。
气压一点点压过来。
“祁安然。”承珩开口,声音低而沉。
“现在,我们关起门来说话。”
他看着他,“可好?”
祁安然立刻摇头。
“不好。”他说得很快。
“您是陛下。”祁安然抬头看着承珩,像是抓住了唯一能用的理由。
“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纠缠不清?”他语气有点急。
“历代凤主与帝王——”
祁安然顿了一下,“是不可纠缠的。”
“安然,到我身边,好不好。”
祁安然一愣,“身边?”
他警觉地看着承珩。
“我现在不就是在你身边吗?”
他说得有点快,像是在反驳什么。
承珩却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慢慢靠近了一步,目光一直落在祁安然脸上。
“你还记得吗。”
承珩说,“曾经,你对我说过要嫁我。”
祁安然整个人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下意识反驳,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却先停住了。
心里猛地一震!是不是那句气话?当时随口说的。
他早就忘了,承珩却一直记着。
祁安然忍不住低声嘀咕,“我说了吗……”
承珩看着他,眼神很深。
“安然。”他说得很慢,“你说过的话,朕全记得。”
下一刻,承珩忽然伸手,抓住祁安然的肩膀。
“你说——你要嫁我,你要履行当初的承诺。”
祁安然猛地摇头。
“不可能!”他说得很急,“我绝对不会这么说!”
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把那句话彻底否认掉。
祁安然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因为他自己很清楚,那只是一句气话。
可他从没想到承珩会一直记到现在。
“所以。”承珩看着他。
“你在骗朕,对吗?”
祁安然抬头看着承珩。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得让人几乎躲不开。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开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祁安然看着他,“永远也不会!!”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殿里安静得厉害。
承珩的手还抓着他的肩,力道一点一点收紧。
“安然,”他低声说,“你说这话的时候。”
承珩看着他,“心就没有痛吗?”
祁安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自嘲。
“我为什么要心痛?”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我从没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