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烛火已经暗了不少。
祁安然坐在榻边，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瑞安身上。
很奇怪，明明承珩已经不来这边了。按理来说，他应该会轻松很多才对。
可不知为何。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完全消失。甚至比以前更安静，安静得让人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祁安然抿了下唇，偷偷看了瑞安一眼。
这一看，他忽然微微怔住。
……像，太像了。尤其那种低头时的神情。还有安静站在旁边看人的模样。
某一瞬间，竟和承珩有些重叠。
祁安然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连忙摇头，不对不对。
自己最近一定是被承珩吓太久了，怎么谁都像他。
想到这里，祁安然忽然抬起头。
“小瑞瑞，你可以退出寝殿吗？”祁安然朝他笑了笑。
“我要睡了。”他说完后，立刻又说了一句。
“哎！不许说‘陛下吩咐’，我不要听了。”那语气还有点提前防备的意味。
瑞安站在那里，竟轻轻笑了。
“好，凤主，请休息吧。”
祁安然一下愣住。
“……嗯？”
居然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他原本都已经做好准备，听瑞安拿承珩压自己了。
结果这人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祁安然摸了摸脑袋，一时间反而更迷糊了。
这瑞安的心思……怎么比承珩还难猜。
想到这里，他索性也不想了。
转身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而瑞安则安静低下头。
“奴才告退。”说完，他缓缓退出寝殿。
殿门被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深夜，药膳殿内火光微暗。
药炉还在轻轻沸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药味。
小梨站在药案旁，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锅药上。
这些日子，凤主每日倒掉的就是这东西。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小梨本就懂些药理，虽然不精。
但药壶里那几味药材混在一起，却总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不像安神，也不像调养，反而……有些阴。
小梨眉头越皱越深，她趁四周无人。悄悄从药炉边夹出一点药材，快速包进袖中。
——必须找药师确认。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瞬间。
一道黑影忽然落下，直接拦在门前。
药膳殿内灯火骤暗，小梨猛地停住脚步。
“什么人？！”她迅速后退。
那人一身黑衣，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
“把药材交出来。”声音沙哑低沉。
“饶你不死。”
小梨心里骤然一沉。
果然这药有问题，否则不会有人专门来拦她。
想到这里，小梨反而冷笑了一声。
“做梦。”
话音刚落。
“嗖——”
一道银光猛地破空而来！银针速度极快，直逼她咽喉！
小梨瞳孔一缩，瞬间侧身闪避！
银针擦着耳边飞过，狠狠钉进后方木柱。
“啧。”小梨眼神彻底冷了，这人是有备而来，而且是真想灭口。
下一瞬，她脚下一点，整个人猛地冲出药膳殿！
夜风骤然扑面，小梨借力跃起。足尖轻点廊檐，直接飞上殿顶。
黑影果然紧追而上，速度极快。
“还真难缠。”小梨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猛地抽出腰间软剑！银白剑光瞬间在夜色中展开。
几乎同时，身后又是数道银针暴射而来！
小梨反手挥剑。
“铛！铛！铛！”火星瞬间炸开，银针全部被打落。
夜风掀起衣摆，两人隔着殿顶对峙。
蒙面人忽然低低笑了。
“看来……你还真有点本事。”
小梨握紧软剑，眼神冷得厉害。
“想杀我？你想多了。”
月光落在殿顶，空气里的杀意，越来越重。
夜色愈沉，殿顶之上，两道身影不断交错。
银针破空，剑光横闪。短短片刻，两人竟已经一路从药膳殿打到了凌霄宫附近。
风掠过宫墙，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隐隐传开。
而凌霄宫内，原本闭目养神的瑞安，缓缓睁开了眼。
下一刻。
“铛——”
又是一道极轻的兵器碰撞声。
瑞安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本就习惯了听风辨位。
这种程度的动静，别人或许察觉不到。可对他来说，已经够明显了。
瑞安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随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简直就是废物，居然能一路打到凌霄宫。”那语气温和依旧。
而另一边，小梨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她一剑震开对方。
喘息间猛地回头，不远处，凌霄宫的宫灯已经隐隐映入眼底。
小梨瞳孔骤缩，不好，再打下去。自己简直是在找死，这里可是凌霄宫。
承珩的人，全在这里。
想到这里，小梨再不犹豫。脚下一点，整个人猛地转向，直接飞向远处树林。
黑影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凌霄宫宫门缓缓打开，瑞安独自走了出来。夜风吹动衣摆，他像只是出来散心。
可那双眼，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若让陛下知道……”瑞安低低笑了一声。
“今夜谁都别想活。”
树林深处，兵器碰撞声还在不断传来。
小梨已经明显开始气息不稳，她原以为对方只是抢药材。可现在看来，此人根本是不死不休。
“烦死了！”
小梨一剑震开银针，脚下刚退半步。
而此刻。
瑞安已到，正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被打落的银针。
他垂眼看了看。
“针……是这样用的吗？”
瞬间，瑞安抬眼，眼底冷意骤然炸开！
“嗖——！”银针瞬间破空！速度快到看不见残影！
小梨甚至来不及反应。
“噗！”
银针已经狠狠扎进她手臂！剧痛骤然炸开！
“啊——！”
小梨身体猛地一颤，袖中的药材包瞬间掉落。
而瑞安却已经动了。
一步。
一针。
“嗖！”
“嗖！”
“嗖——！”
银光接连撕裂夜色！
速度快得恐怖！
根本不给人喘息机会！
小梨瞳孔疯狂收缩，不对！这和刚刚那个蒙面人的针法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太快了！
太狠了！
每一针都精准封她退路！
“铛！”她拼命挥剑挡下一针，虎口却瞬间发麻！
又一道银针擦着脖颈飞过，直接削断她耳边碎发！冷汗瞬间下来，不能硬拼，再打下去真的会死！
小梨猛地后退，目光却还是本能看向地上的药材。
不甘，就差一点。
可下一瞬。
“嗖——！”
又是一针暴射而来！直接钉碎她脚边石面！
小梨后背彻底发寒，她再不敢犹豫，脚下一点。
整个人猛地冲入树林深处，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瑞安手指还夹着最后一枚银针。神情温和，仿佛刚刚那场要命的杀局，根本不值一提。
树林深处，夜风森冷。
小梨的身影早已消失，只剩地上的落叶，还在微微晃动。
蒙面人迅速上前，将掉落的药材捡了起来。随后立刻转身，单膝跪在瑞安面前。
“瑞大人……”
那声音里已经明显带上惶恐。
瑞安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侧脸，神情还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我该怎么说你呢。”
他轻轻转着手中最后一枚银针，语气慢悠悠的。
“杀个人都能费这么大劲。”
蒙面人后背瞬间发冷，头压得更低。
“属下该死！”
“呵。”瑞安的笑声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也是这么觉得。”
话音落下。
“嗖——！”
最后一枚银针骤然破空！
“噗。”
银针精准没入太阳穴，蒙面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随后，“砰。”尸体重重倒下，树林重新恢复死寂。
瑞安缓缓走上前，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眼神淡得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刚杀的不过是一条碍事的狗。
他弯下腰将那包药材重新捡起，指尖轻轻拍去上面的灰。
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