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
承珩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点低沉的余温。
“你什么时候,才能熟悉我的气息。”
这句话落下时,寝殿里静了一瞬。
祁安然整个人还僵着,刚才那一吻像还停在唇上,心跳乱得不像自己的。
熟悉什么熟悉?!
他偏开头,耳侧发热,却又强撑着不肯显露。
“陛下。”
语气已经带着明显的疲惫。
“你真的可以走了吧。”
再待下去,他真的要疯。那种压迫感,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失控感。
让他本能想逃。他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将承珩往门口带。动作有点急,甚至带着点慌。
“走走走。”
祁安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笑得极其敷衍。
“送客。”
这两个字说得干脆。
寝殿门被他一把推开,门外守着的宫人们全都愣住。
空气瞬间凝住,没人见过这种场面,凤主……在赶帝王。
承珩站在门前,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像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祁安然却不管。
下一刻,“砰——”
殿门被直接关上。
门外的宫人们面面相觑,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门内。
祁安然整个人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刚逃过一劫。
“嗯……”
承珩站在殿外,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停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味什么。
“看来。”
他低声自语。
“还要继续让他熟悉才行。”
夜色沉下来,廊下灯火,帝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然大婚之日……”
他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预演什么。
“该怎么办呢。”
宫人们早已跪伏一地,头不敢抬。
他们听不懂这句话,却能感受到那种让人背脊发寒的意味。
承珩终于收回目光,转身,步伐从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凌霄宫。”
声音落下,一行人迅速起身跟随。那扇紧闭的殿门,始终没有再开。
次日清晨,凤衡宫内帘帐半垂,晨光细细透入。
祁安然缓缓醒来,昨夜的记忆像被人狠狠揉过,零碎却刺人。
他盯着帐顶看了许久,忽然猛地坐起,像终于做出某个生死决定。
“我要练武。”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佩剑,必须要有佩剑,起码……能防身。
至于防谁——
祁安然脸色一沉。
承珩!!!
尤其是大婚之日。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绝对不能让他靠近。”
他低声念了一遍,像给自己立誓。
随即扬声——
“小梅!”
门外脚步声立刻急促响起。
“来了,凤主!”
小梅几乎是冲进来的,神情紧张。
祁安然看着她,语气极认真。
“帮我找一个练剑的师父。”
小梅愣住。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凤主,你这是……受刺激了?”
祁安然皱眉。
“别问,必须给我找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
“还有,别让陛下知道。”
空气瞬间安静。
小梅整个人僵住,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凤主……”
她喉咙发紧。
“你这是要……对陛下动手?”
祁安然立刻炸了,“谁说我要动手!”
他脸都红了,“我只是防身!”
这句话说得带着明显的心虚。
“不对。”
祁安然忽然又出声。
小梅脚步都已经迈到门槛了,被这一声喊得生生停住。
“要找一个——”
祁安然认真地思索着,眉头紧锁。
“既能舞,又能教我武功的人。”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主意极妙。
如果承珩突然来了。
还能解释。
——教舞。
合理,安全,毫无破绽。
祁安然越想越满意,甚至露出一点小得意,“就找这种。”
小梅站在原地,表情从迷茫,逐渐变成复杂。最后只剩沉默,她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
声音很快恢复成一贯的干脆。
下一瞬,人已经飞快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
廊下,小梅脚步慢了下来,神情却越来越沉。
“凤主这是……”她低声喃喃。
“要防身于陛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转念一想,昨夜的动静,她其实也听到一些。
凤主今早那副决绝的样子……不像是闹着玩。
小梅的眼神微微一转,要找这样的人。她手底下……确实有一个。身手极好,舞技更是冠绝。
只是——这个人,真能派给凤主吗。
她心里一沉。
如果承珩知道,那就不是责罚了,是死罪。
而且不只是那人,连她,连整个暗卫线,都可能被清洗。
李嬷嬷早已候在凤衡宫正殿。
祁安然用过早膳,方踏入殿中,一眼便见那熟悉身影,脚步顿时慢了半分,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凤主。”
李嬷嬷行礼,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今日陛下有旨,礼仪教学需更换顺序。”
祁安然微微一怔。
“换什么?”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李嬷嬷垂着眼。
“寝殿礼。”
三个字落下,殿内空气仿佛一瞬凝滞。
祁安然愣住,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只觉得胸口莫名一紧。
“……这是什么?”
他皱眉,声音已不自觉低了几分。
李嬷嬷并未解释,只是微微侧身。
“凤主,请随老奴来。”
她语气温和,却没有一丝可拒绝的余地。
祁安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仍旧被引着,往侧殿走去。
侧殿门一合,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屏风、软榻、低案、绣帷……
一切布置都与正殿截然不同。
更近。
更私。
更让人不适。
祁安然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转身离开。
“凤主。”
李嬷嬷声音在身后响起。
“初合之夜,可懂?”
这一句,像一把针,猛地扎进祁安然耳中。
他脸色瞬间变了,耳根迅速烧红。
“我……为什么要懂这些……”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甚至不敢抬头,只觉得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围住,逃不开。
李嬷嬷却神色平静。
“凤主既将大婚,寝殿之礼,自当熟知。”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铁。
祁安然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他不是不懂。
只是从未想过这些事,会被如此冷静、如此理所当然地摆到他面前。
仿佛他的一切,连身体与情感,都已被制度写好去向。没有选择,没有余地。
“陛下……让我学的?”
他终于抬头,眼里隐约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李嬷嬷没有犹豫。
“是。”
只一字,却重得像一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