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凌霄宫寝殿内，桌上的午膳已经撤下大半。
祁安然正坐在软榻边，低头慢吞吞吃着最后一块甜糕。
旁边几个宫人安静守着，气氛闷得厉害。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瑞安走了进来。
“都退下吧。”
宫人们不敢多留，很快低头退出寝殿。
殿门重新合上。
祁安然一看到瑞安，眼睛瞬间亮了。
“小瑞瑞！”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甜糕。
“怎么样？陛下同意了吗？”那语气里的期待藏不住。
瑞安看着他，唇角缓缓弯起一点浅淡笑意。
“凤主，陛下同意了。”
空气静了一瞬。
“哇——”
祁安然一下子从榻上坐直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小瑞瑞，你真的好厉害啊！承珩居然真的会同意？！”
他高兴坏了连声音都轻快起来。
“我是祖上烧高香了吗？”
说完，他竟直接扑过去，双手一下捧住瑞安的脸。
“小瑞瑞！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我都给你！”
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瑞安明显微微怔了一瞬，他低眸看着眼前的人。
也看着那双捧着自己脸的手。
柔软。
温热。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连呼吸都仿佛轻轻交错。
瑞安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可面上却依旧只是温和地笑着。
“凤主开心便好。”他说着，声音微微放轻。
“只是陛下也有条件。”
祁安然眨了眨眼。
“什么条件？从今往后，奴才需寸步不离跟着凤主。”瑞安低声道。
祁安然却想都没想。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你跟着就跟着嘛。”
他完全没察觉哪里不对，还高兴得厉害。
毕竟，只要能离开凌霄宫，别说多带一个瑞安。就是多带十个宫人，他都愿意。
想到这里，祁安然看着眼前的人，心情忽然更好了。
——小瑞瑞真是可靠。
——以后果然得多用用他。
而瑞安却只是安静看着他，看着那双依旧捧着自己脸的手。
也看着祁安然眼底，那毫无防备的欢喜。
那一瞬，他有些不想提醒凤主。
从陛下答应开始，所谓的“自由出入”。其实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被人牢牢看着。
祁安然高兴了好一会，整个人都明显鲜活起来。
可渐渐地他像忽然想起什么，唇边那点笑意，又慢慢停了下来。
承昭。
那个美人的事情……他还没见到。想到这里，祁安然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而一旁的瑞安始终安静看着他。
“凤主在想什么？”
祁安然一顿，随后抬头看向瑞安。眼神竟难得带着一点迟疑。
“小瑞瑞，我以后做什么事情……你都会告诉陛下吗？”
瑞安看着他。
“凤主可是想做什么？”
祁安然眼神微微飘开。
“那个……我想见四殿下。”
“四殿下？”瑞安眉头明显轻轻皱了一下。
祁安然一看他这反应，立刻有点紧张。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陛下？”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明显低了不少，像生怕被拒绝。
瑞安垂眸看着他。
“凤主见四殿下，是为何事？”
“也没什么。”祁安然立刻说道。
“就是……叙叙旧。”
可这理由显然没什么说服力，瑞安安静看着他没说话。
祁安然顿时更心虚了。
“哎呀，你不是都会跟着我吗？我又不会做什么。”
他说着竟主动伸手牵住瑞安的手，轻轻晃了晃。
“小瑞瑞——”那声音难得放软，带着一点讨好意味。
瑞安整个人明显顿住，他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带着一点无意识的依赖。
而祁安然显然根本没察觉哪里不对。
他只是满脑子想着：
——不能让承珩知道。
——否则肯定又不许。
“小瑞瑞，你最好了。”祁安然还在认真哄他。
瑞安却忽然有一瞬间失神，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祁安然撒娇。
“凤主，奴才……尽量。”
傍晚凌霄宫内的灯火还未彻底点起。
祁安然坐在寝殿里，悄悄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没人。
瑞安似乎被什么事情暂时叫走了。
祁安然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嘿嘿……”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小得意。
现在不跑，还等什么时候？
反正皇子府都在宫内，自己如今既然已经能离开凌霄宫了——那自然要抓紧机会。
想到这里，祁安然立刻披上外袍，偷偷往外溜。
一路上宫人们看见他，也只是低头行礼，“凤主。”
竟无一人阻拦。
因为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凤主身边，一定会跟着瑞安。
没人会想到，他今日竟是一个人跑出来。
祁安然越走越快，心跳都开始微微加速。
直到终于来到凌霄宫宫门前，他脚步忽然停住了一瞬。
那高大的宫门，像一道困了他许久的锁。
以前他只能站在里面看，可现在……自己是真能踏出去了吗？
祁安然下意识抿了抿唇，心里竟莫名有些发紧。
可很快，他又像想起什么般，小声嘀咕了一句。
“反正是瑞安跟承珩保证的，又不是我……”
想到这里，他又有一点点心虚。
——好像……有点对不起小瑞瑞。
可下一瞬，承昭那边的事情，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不行，必须去！
于是祁安然终于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凌霄宫。
晚风迎面吹来的一瞬，他整个人都微微怔住了。
因为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离开那里。
没过多久，寝殿门再次被推开，瑞安走了进来。
“凤主——”
声音刚落，他脚步便微微停住。
寝殿内安安静静。
软榻上空着，可本该待在这里的人，却早已不见了。
一旁几个宫人明显已经开始发慌。
“瑞、瑞公公……凤主方才说想出去走走，我等以为……”
话还没说完，瑞安便淡淡抬了下手。
宫人瞬间闭嘴。
瑞安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寝殿，随后他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祁安然。”那声音很轻听不出怒意。
“我替你向陛下求情，你便这样对我？”
最后一句落下时，瑞安终于轻轻闭了闭眼。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早就猜到会如此。
毕竟。
那位凤主若真乖乖待在凌霄宫，便不是祁安然了。
片刻后瑞安重新睁开眼，脸上的情绪已经彻底恢复平静。
“罢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转身往外走去。
如今整个宫中，所有人都默认凤主身边该有瑞安跟着。
而没有瑞安的祁安然，其实比平日里，更显眼。
想到这里，瑞安唇角竟又缓缓弯起一点淡淡笑意。
——他有的是法子。
把那位偷偷跑出去的凤主，重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