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祁安然低着头,声音轻得发颤。
“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他说到最后,眼泪终于一点点掉了下来,“也很难过。”
风吹过树林,四周安静得只剩树叶轻晃的声音。
承肃身体微微僵住。
祁安然却像终于撑不住一样,压抑了许久的话,一点一点碎出来。
“我是人……”他低声说着,手却在发抖。
“不是物品,你们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祁安然抬起泛红的眼,看着承肃。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被反复伤害后的疲惫。
“你们如此践踏我的尊严……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可你们……”
他声音越来越哑。
“从来不问问我。”
最后一句落下时。
承肃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刀,他怔怔看着祁安然。
忽然发现,自己竟也变成了祁安然最害怕的那种人。
那些偏执。
那些占有。
那些失控。
终究还是把他拖成了和承珩一样的人。
承肃眼底情绪剧烈翻涌,像痛苦,又像崩塌。
许久他把祁安然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次力道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反而带着一种窒息的压抑。
“安然……”承肃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
他闭上眼,手指死死收紧。
“是我失控了。”
可说完这句话后,他心里的疼,却没有减少半分。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失控得回不去了。
“凤主。”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祁安然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越过承肃肩侧,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瑞安。
祁安然眼底瞬间亮了一下,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而另一边,瑞安已经缓缓走近。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笑意,可目光,却落在了承肃抱着祁安然的手上。
停了两息,空气莫名沉了些。
祁安然反应极快,立刻开口“瑞安。”
他勉强笑了一下。
“多亏二殿下,我刚刚在树林里迷路了,还摔了一下。”
那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场意外。
承肃低头看向祁安然,眼底情绪剧烈翻涌。
不可思议,他没想到,祁安然居然会替他遮掩。
而瑞安只是安静听完,随后微微一笑。
“那真是要感谢二殿下了。”
他说着,终于走到两人面前。
“凤主,您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为好,陛下正在找您。”
最后一句落下时,瑞安已经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扶住祁安然,顺势将人从承肃怀里带了出来。
那动作温和得挑不出半点问题,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祁安然下意识靠向瑞安。
“啊?陛下在找我啊……”
他明显慌了一瞬,随后立刻转头看向承肃。
“二殿下,那我们先走了,不麻烦您了。”
他说完,还礼貌地弯了弯眼,像真的只是偶然碰见。
瑞安扶着祁安然转身离开,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承肃站在原地,目光却始终落在瑞安背影上。
那双眼慢慢沉了下去,这个太监……有点东西。
宫道上,人影来往不断。
午时的日光落在红墙金瓦上,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热。
祁安然一路低着头,手始终捂着脖颈。
那里还隐隐发疼,像被火灼过一样。
他不敢松手,更不敢让瑞安看见。
可身侧的人,却始终安静跟着。一步不远,一步不近。
直到走过一段偏静的宫道,瑞安忽然停下脚步。
“凤主。”
祁安然心口却猛地一紧。
他慢慢停下来,指尖还捂着伤口,眼神却已经有些乱了。
午后的风掠过长廊,吹动他额前碎发。那双眼因为方才哭过,仍泛着一点红。
沉默了好一会,祁安然低低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小瑞瑞。”他轻声喊着。
“我知道你很聪明,你说……”
他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我该怎么办?”
最后几个字轻得厉害,是真的撑不住了。
瑞安的目光缓缓落在他捂着脖颈的手上,那处衣领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一点刺目的红。
可他没有立刻去问,也没有拆穿。
只是安静看着祁安然,许久瑞安微微低下头。
“此事,奴才替您想办法。”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什么都压不垮。
祁安然怔怔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如今竟只剩下瑞安能依靠。
承珩让他怕,承肃也让他怕。
整个皇宫都像一张网,只有瑞安,永远站在他身后。
这念头刚冒出来,祁安然鼻尖一下酸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瑞安。
瑞安身体微微一僵,怀中的人却已经彻底压垮了情绪。
“我好害怕……”祁安然声音发颤。
“我真的怕了……”
他说着,头死死埋进瑞安怀里。
像终于找到能躲的地方,那双手在轻轻发抖。
瑞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宫道上偶尔有宫人低头经过,却无一人敢抬眼。
过了很久,瑞安才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祁安然后背。动作很轻,像怕惊到他。
“凤主。”他低声开口。
“别怕奴才还在。”
“陛下真找我吗?”
祁安然还红着眼,声音闷闷的。瑞安听见这话,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陛下,是奴才找您。”
下一瞬瑞安已经抬起手,轻轻拨开他捂着脖颈的手指。
那道齿痕彻底露了出来,红得刺眼,还隐隐渗着一点血。
瑞安的目光一下沉了。指腹缓缓碰上去时,祁安然疼得轻轻缩了一下。
“疼……”他下意识低声说。
瑞安没有说话,可心里却已经彻底冷了。
这个伤!若真被承珩看见,不是发怒那么简单,是整个皇宫都会被掀翻。
瑞安太清楚承珩如今是什么状态。
如今若再看见祁安然身上留着别人的印子……后果根本没人压得住。
瑞安垂着眼,指尖轻轻按过伤口边缘。
许久他像终于做下什么决定。
“凤主,您怕疼吗?”
祁安然抬头看着他。
“怕疼。”
他答得很诚实。
瑞安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
“那等会儿,可能要疼一阵子,奴才替您处理伤口。”
祁安然心里莫名一慌。
“怎么处理?”
瑞安却没立刻回答。
回到凌霄宫时,承珩还未回宫。
寝殿内祁安然坐在榻边,心里越来越不安。
“凤主,得罪了。”
祁安然一下紧张起来。
“你要干吗?”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瑞安半跪在榻前。
“待会,奴才会在您脖颈处的伤口上,纹一道凤尾金纹。”
祁安然一愣。
“凤纹?”
“嗯。”瑞安低声应着。
“用药纹香料覆上去。陛下若问起,凤主也可说……是为了寿辰宴提前准备。”
祁安然沉默了。
如今距离寿辰宴开宴,也不过剩几个时辰。
这个理由,确实合理。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遮住承肃留下的痕迹。
祁安然低下眼,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瑞安这才起身。
很快,宫人们端着东西匆匆进了寝殿。
玉盘中摆着细针、小盏药料、金色香粉,还有几盒颜色极浅的药膏。
空气里慢慢浮出一点淡淡药香,瑞安一件件检查过去,确认无误后。
“都退下。”
宫人们立刻低头退出寝殿。
殿门重新合上,寝殿一下静了下来。
瑞安转过身。
“凤主,请脱下衣服。”
祁安然叹了口气。
如今被折腾成这样,他连反抗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慢慢将上衣褪下,单薄白衣滑落肩头,露出清瘦漂亮的肩颈。
而那道刺目的咬痕,此刻就落在雪白脖颈侧,红得惊心。
瑞安看见那伤时,眸色还是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拿起一根极细的金针,针尖轻轻蘸过药料。
“奴才会从耳后开始落纹,延下一道凤尾金纹。这样,伤口便会被图案盖住。”
祁安然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料。
“这图案……”他迟疑了一下。
“是永久的吗?”
瑞安抬眼看向他。
“不是,等伤口愈合后,药纹便会一点点淡去。”
祁安然这才松了口气。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身上再留下什么永远都抹不掉的东西。
瑞安自然看出了他的情绪,声音也放轻了些。
“凤主放心,不会留痕。”
他说完,终于抬起手。
针尖缓缓落向祁安然耳后,冰凉触感碰上的一瞬,祁安然身体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疼……”他下意识低声说。
瑞安动作微顿,随后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肩。
“忍一忍,很快便好。”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落进寝殿,一点一点映在那抹逐渐成形的金纹上。
像有凤尾,正沿着祁安然白皙脖颈,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