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宫中,“今日,承珩没有来上朝。”赢景衡立于御案之后,语气平淡。
凤主站在殿侧,衣袖垂落,神色冷静。
“这事,我已经听到风声了。”沈寂言淡淡地应了一句。
殿中短暂安静。
“陛下,”沈寂言抬眼,看向赢景衡,“大皇子若是真疯巅了——”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真疯了,那也是他的事。”赢景衡语气平稳,“王朝的帝王,从来不是我指定的。”
沈寂言看着他,目光深了一瞬。
“您是真不打算管他了?”
赢景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折子,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随后才缓缓开口。
“自生自灭,都是他的事。”这句话落下,冷得没有一丝余地。
沈寂言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她语调温和,却带着锋利的嘲讽,“您还真是冷血。”
赢景衡抬起头,看向她。
那一眼,并不锋利,却深不可测。
“等着瞧吧。”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浮在唇角,却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盘尚未落子的棋。
而有些人的命运,已经被放在了棋盘上。
深夜中,祁安然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人从床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祁安然在昏沉中皱了皱眉,意识却怎么都聚不拢,只隐约察觉到有人在动他。“你是……”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那人没有回答。
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要往哪里去。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带上,夜风从廊下掠过,却没有落到他身上。
因为抱着他的人,很暖,更像是……梦里才会有的温度。
祁安然的意识又往下沉了一点。
他还在梦里。
梦里的母亲正站在院门口,朝他伸出手,笑得温柔。
他想走过去,却怎么都走不动。
他索性没有再挣扎,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顺着那股暖意,任由自己被带着往前。
意识一点点散开。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甚至没去分辨——抱着他的,到底是谁。
“安然。”那声音很轻,贴着夜色落下来,像是怕惊碎什么。
祁安然在昏沉中动了动,意识还陷在梦里,顺着那声呼唤低低应了一句,“……嗯?”
那人脚步一停,将他抱进廊下最暗的角落。
阴影层层叠叠,把两个人一并吞没,远处偶有宫人的脚步声经过,却没有一丝停顿。
脸颊贴上来,轻轻的,靠在祁安然的头侧。
直到这时,月光从檐角斜斜落下,照出那张安静的侧脸。
是承宁。
他在黑暗里抱着祁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把人护得更近了一些。
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还在,祁安然并没有睁眼,他真的太累了。
只是在那一瞬间,眉头轻轻松开,整个人安静地靠在那份温度里。
承宁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发顶,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他看着祁安然睡着的样子,眼神很静。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选择,把他藏起来。
夜色继续流动,宫灯远远亮着。
而这个角落里,五皇子抱着那个已经撑到极限的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安然。”承宁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等我,好吗?”怀里的人没有醒,可像是听见了。
承宁微微低头,额角贴着他的发侧,语气轻得近乎自言自语。
“我一直都在。”这句话说得很慢,没有誓言的重量。
怀中的祁安然在梦里动了动。
他还在那个院子里,母亲的手落在他肩上,温暖得真实。
那份温度,与此刻紧紧贴着他的怀抱,悄然重合。
“好……”一声模糊的回应,从他唇边溢出来。
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抓住了承宁的衣襟,指尖收紧,像是在确认那份温度不会消失。
承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祁安然睡得很沉,呼吸贴在他胸口,温度一点一点透过来。
承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从你第一眼看过来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那个画面。
“我就喜欢你了。”这句话说出来,没有起伏,也没有急切。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他低下头,一点一点贴过去,唇轻轻落下。
那一刻的吻,像是夜里终于找到的安放之处,像是两个人本就该这样贴着。
祁安然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更像是身体记住了这种贴近。
承宁的手臂微微收紧,把人抱得更稳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应答。
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久。好像接下来,也会一直这样。
承宁的唇慢慢离开,却没有拉开距离,只是额头贴着他的发侧,轻轻呼吸。
因为这一吻,已经足够让人误以为——可以厮守。
而祁安然,在那份温柔里睡得更沉了。
他不知道。
但他的身体,已经把这一刻,当成了归处。
天终于亮了。
晨光从窗纸缝隙里落进来,带着一点薄薄的暖意。
祁安然在床上慢慢睁开眼。
他愣了两息,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
“……天啊。”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小声嘀咕,“我做了个好奇怪的梦……也太真实了吧。”
梦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明明心口还残留着某种温度,可细节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屋里很安静。
没有昨夜的温度,没有那道低低的声音,也没有那种仿佛被好好抱着的错觉。
只剩下清晨的光。
祁安然眨了眨眼,又想了一下,却怎么都想不起更多。
“……算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摇了摇头。
梦,终究只是梦。
他掀开被子下床,迎着天光站了一会儿,心口却还是隐隐有一点说不出的空。
像是刚刚错过了什么,却再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