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内，气氛明显有些乱。宫人来来往往，脚步急促。
陆灵正坐在软榻边，低头轻轻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五个月的身孕，已让她行动不似从前那般轻便。
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行内侍快步而入，为首之人低头行礼。
“二殿妃接谕。”
陆灵微微一怔，小香连忙扶着她起身。
“二殿妃，小心些。”
陆灵慢慢站稳身子。
“说吧。”
那内侍低着头，声音尖细而恭敬。
“陛下口谕——边疆急报，二殿下即刻启程，不得延误。另，二殿妃有孕在身，自今日起，移居澜昭殿，由万贵妃亲自照看。”
话音落下，陆灵下意识抬起头。
“二殿下人呢？”她声音明显紧了些。
那内侍依旧低着头。
“二殿下已经启程了。”
陆灵眼神顿时一滞。
“已经走了？”
“是。”
“这么急……”
她心里那股不安，竟莫名越来越重。
这些时日，承肃虽始终冷着她。可至少，人还在府里。
如今却连面都未来得及见上一眼，便突然离京。
甚至连她也被立刻接往万贵妃宫中，这一切都快得有些不正常。
“二殿妃不必忧心。”
那内侍立刻赔笑。
“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可一直念着您与腹中皇嗣。如今月份渐大，有娘娘亲自照看，也是陛下恩典。”
陆灵听着这些话，却不知为何。心口那股怪异感，反而越来越明显。
太突然了，像有人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想到这里，陆灵指尖微微收紧。
“那小香呢？”她忽然开口。
“小香跟了我许久，我能带她一起过去吗？”
那内侍却停顿了一瞬，随后才低头回答。
“陛下已经吩咐过，澜昭殿那边，会重新为二殿妃安排贴身侍女。”
连小香都不能跟？
一旁的小香明显也慌了。
“二殿妃……”她下意识抓住陆灵衣袖。
陆灵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这一瞬，她终于第一次清晰感觉到。
自己不像是被“接去照顾”，更像是……被正式送进了另一座宫墙。
“我是现在就要去贵妃娘娘那？”
陆灵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内侍依旧低着头。
“是的，二殿妃。外头轿子已经备好了，即刻便前往澜昭殿，还请二殿妃莫要误了时辰。”
陆灵心口一沉，果然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香，扶我出去吧。”
“是，二殿妃。”
府外，一顶深色宫轿早已停在那里，连随行宫人都已经提前候好。
陆灵扶着腰，慢慢上了轿。
轿帘落下那一刻，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二皇子府。
承肃走了，如今连她，也要离开这里了。
轿子一路穿过宫道，外头安静得只剩轿夫脚步声。
陆灵坐在轿内，指尖始终轻轻护着自己的小腹。
许久后，轿子终于缓缓停下。
“二殿妃，澜昭殿到了。”
轿帘被人掀开，陆灵刚扶着宫人的手走下来，便看见万贵妃已经站在殿前，像是专门在等她。
“灵儿。”万贵妃脸上带着笑，快步迎了上去。
“你可算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扶住陆灵。
“肃儿这一走，母妃心里空落落的，怪想你。”
那语气温柔得像真把陆灵当成了亲女儿。
陆灵低下头。
“多谢母妃挂念。”
她依旧规规矩矩回应着。
万贵妃目光却很快落在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快进去，如今你和孩子才最重要。”
说完她像想起什么。
“对了。”万贵妃微微侧身。
“灵儿，这是小梅，母妃专门给你安排的新侍女。”
随着这句话，后方一名低着头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奴婢小梅，见过二殿妃。”
声音很轻，规矩得挑不出问题。
陆灵看向她，却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微微怔了下。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忽然从心底窜了出来。
像在哪里见过，可偏偏又想不起来。
而小梅始终低着头，神情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只有那双眼睛在低垂间，极轻地抬了一瞬，又很快重新落了下去。
傍晚，承命台高处一片昏沉。
廊下灯火刚刚点起，风吹过长阶，连空气都透着一种压抑的冷意。
承珩缓缓站在高处，目光落向远处宫墙。
身后一道身影无声跪下。
“陛下。”
是小梅，承珩没有回头。
“如何了？”
小梅低着头。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陆灵已入住澜昭殿。属下如今，也已成为陆灵的新侍女。”
承珩听着，终于淡淡笑了一声。
“两个人……总算都安排好了。”
他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背后发寒。
“倒也不枉朕费尽心思，把承肃支去边疆。更不枉朕……重新把安然接回身边。”
最后一句落下时，承珩眼底情绪终于微微沉了些。像耗费许久，才终于重新把最重要的人，拉回自己掌心。
“陛下英明。”
小梅低声开口，承珩却忽然低低笑了。
“英明？朕若真英明，便不会低估安然的魅力。”
小梅微微一顿。
承珩终于缓缓转过身，昏暗灯火落在他脸侧，那双眼睛却深得吓人。
“朕亲手养出来的死侍，居然也会有感情。偏偏……朕还舍不得杀。”
小梅听到这里，终于微微皱了下眉。
“陛下说的……可是瑞大人？”
承珩没有否认，只是慢慢垂下眼。
“毕竟是朕养大的，从小到大，他会什么，不会什么，朕都清楚。如今却开始学会，把心放到别人身上了。”
他说着轻轻叹了声。
“真是令朕头疼。”
风从廊间吹过，小梅低着头，没有再接话。
因为她太清楚，承珩真正头疼的，从来不是瑞安有没有情。
而是——瑞安动情的人，偏偏是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