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终于从凌霄宫出来，早已换回殿妃服，步子却带着一点急。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宫道空得出奇。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骂着。
“真是累死了……我堂堂二殿妃，窝在那里当宫女——”
她哼了一声，越说越不服气。
“轮谁听了不觉得荒唐。”
话落，人已经小跑起来，一路往二皇子府去。
可越走她脚步慢了下来，眉头也一点点皱起。
“奇怪……”
她左右看了一眼，宫道空空。
“这个时辰……宫人呢？”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心里那点不对劲，慢慢浮上来。
“怎么一路走来……连个影子都没有……”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一暗。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她面前。
陆灵猛地停住，心口一跳。
“谁？！”声音带着警惕。
那人却不紧不慢地开口。
“二嫂，是我。”
像是早就站在那里等她。陆灵一愣，眯起眼看去。
晨光未明，那张脸半掩在阴影里。她盯了一会儿，才慢慢有了印象。
“嗯？你……”
她皱着眉，语气有点迟疑。
“是——”
下一瞬，她想起来了。
“哦！是你——”她指了他一下。
“那天通知我承肃那事的人。”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轻松了点。
对方微微一笑，向前一步，光线落在脸上，轮廓清晰了些。
“还没正式介绍。”他语气从容。
“我是四皇子，承昭。”
“四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陆灵还是带着一点试探。
承昭轻轻笑了一下。
“碰巧罢了。”
他说得随意目光却没有离开她。
“倒是二嫂——”他微微侧头。
“这个时辰在外面？没陪着二哥？”
这一句落下，却直直往她身上压。陆灵一滞，下一瞬立刻接话。
“额……我也碰巧……哈哈哈。”
她笑了一声，有点干。
承昭看着她，没有接她的笑。眼神轻轻一转，像是已经看透了什么。
“二嫂是见到凤主了吧。”他说得很直接。
陆灵心里猛地一紧，脸上的笑却没断。
“……四殿下是在说笑吗？”
她语气轻轻，像是在打圆场。
“凤主……我怎么可能见到呢？”
承昭却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收回去。
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
“有些话。”语气低了几分。
“二嫂可以不必带给二哥。”
陆灵一怔。
还没来得及反应——
承昭已经继续说下去。
“交给我去处理。”他看着她，目光很稳。
“反而，”他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替她考虑，“能让你们夫妻更和睦一些。”
“殿下，这是何意？”
陆灵瞬间退开半步，目光警惕，整个人都紧了起来。
承昭却没有逼近，反而站在原地，神色从容。
“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让二哥插手了。”
他抬眼看她。
“我来做。”
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你们只需要在一旁相爱。”
他轻轻一笑。
“如何？”
陆灵心口一沉，她盯着他，眼神更冷。
“我凭什么相信你？”语气不再客气。
承昭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出口，他才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凭——”他微微一笑，那笑意不深。
“我爱祁安然。”
陆灵的神色一滞，连反应都慢了一拍。
承昭却已经移开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陆灵看着承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
太像了。
那种笑。
那种说话的方式。
甚至那种不动声色的掌控。
和承珩……几乎一模一样。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果然是兄弟！
“二嫂。”
承昭像是没察觉她的变化，语气依旧轻松。
“回去可以好好考虑我的话。”
他看着她，目光很稳。
“若是想好了。”他嘴角微微勾起。
“随时可以来找我。”
陆灵还没接话。
承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
“对了，我那边的小香用得如何？”
陆灵整个人一僵。
下一瞬，猛地看向他。
“什么？！”声音直接拔高了一点。
“她不是承肃府里的人吗？”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质疑。
承昭却只是笑，在看她反应。
“她。”他慢慢开口，“是我专门安插进去的。”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石子砸进水里。
“有什么信息。”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也可以通过她，来告诉我。”
陆灵心口一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昭却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
“放心。”他语气温和。
“我不会害二哥。”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们夫妻和睦。”他声音低了几分。
“才是我的目的，出来这么久。”承昭语气轻轻，像是提醒。
“二哥该急了。”他看着陆灵，笑意不减，“二嫂还是赶紧回去吧。”
陆灵心里那股不对劲，越压越重。说不清哪里有问题，可就是不对。
眼前这个人！笑得太稳了，也太像某个人。
她没再多想，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逃。一路小跑着离开，连头都没回。
承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笑意还挂在脸上，却慢慢淡了些。
“哎呀——”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无奈。
“说了这么多。”语气懒散了下来。
“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他抬眼望向远处，天色渐亮，宫道依旧冷清。
“女人啊……”他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麻烦。”
陆灵一路跑到二皇子府前，气还没喘匀，门前宫人已看见她。
“二殿妃！您可算回来了！”
几人同时跪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气。
陆灵脚步一顿，被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她皱了皱眉，看着他们，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其中一名宫人抬头，语气急急的。
“哎哟，二殿下可担心您了！”
陆灵像是听见什么新奇的东西。
“他……担心我？”她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信。
“是啊是啊！”宫人连忙点头。
“殿下一整晚都没睡，现在还在书房呢。”
陆灵站在那里，心里那点跑了一路的急气，慢慢沉下去。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了眼府内的方向，目光有点深。
——担心她？
还是……在等消息？
她忽然分不清，脚步却没有停。
只是往里走，一步一步，比来时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