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宫门前,一瞬之间寂静如死。
承珩刚踏出殿门,目光便落在那柄寒光凛然的长刀上。
再往上。
是祁安然,呼吸急促,眼底像燃着一场压不住的火。
承珩的神情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而是——意外。
“凤主。”他开口,“你这是?”
祁安然没有回答。
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都像被怒火吞没。
“我要杀了你!”
这一声吼出来。
下一瞬,刀已起,带着决绝,狠狠劈向承珩。
风声骤然撕裂。
承珩的眉心微微一皱,他没有退,只是侧了侧身。刀锋擦着衣袍落下,布帛轻裂。
祁安然的呼吸更乱了,他不甘,再起一刀。这一次更狠,更近,像是真的要取他性命。
周围侍卫瞬间拔剑,“护驾——”声音未落。
“退下。”承珩淡声。
侍卫僵住。
刀光再落,承珩依旧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极深。
祁安然挥刀的手在发抖,怒意是真,杀意却在某一瞬间变得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伤他。
还是——被他看见。
承珩忽然抬手,指尖精准地扣住刀背,却足以止住去势。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几乎相触。
凌霄宫前的风忽然冷了。
承珩的手腕一转,刀已被夺走,随意掷在石阶之上。寒光翻转,像一段被生生掐断的决绝。
“凤主。”
他笑了一下,笑意却极冷。
“要杀朕,心够狠。”
祁安然眼中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恨不得你死在地狱里,永远消失在我眼前!”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承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
“可惜。”
他淡声,“你的力气,实在可笑。”
话音未落,祁安然已扑上来。拳头狠狠砸在他肩上、胸口。
不讲章法,只剩发泄。
“砍不到你——”
他声音发颤,“我也要打你!”
一拳又一拳,像是要把这段时日所有的压抑全部砸碎。
承珩没有闪,任由他发泄,直到那力道渐渐乱了。
他才伸手,一把扣住祁安然的手腕。将人猛地再拉近。
“你闹够了没有。”
声音低沉。
祁安然挣扎得更狠。
“没有!永远没有!”
他嘶吼着,“放我出宫!我要出去!”
那一刻,他像被困兽撕开了最后的理智。眼底泛红,整个人都在发颤。
承珩的目光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人发疯的样子,是绝望。
“够了!”
他骤然喝止,声音如雷。
祁安然却像听不见。
“够什么够!”
他在承珩怀中挣扎撕扯,声音破碎。
“我忍你很久了!我是凤主!我有说话的权利!你一直逼我,一直逼我!”
他的指尖死死抓着承珩的衣襟,像抓着唯一能撕开的出口。
“我不是你的!永远不是!”
这一声落下,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连宫人都不敢呼吸。
承珩的手仍扣着他,没有松,也没有再动。那一刻,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都退下。”
承珩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落地。
那一瞬,所有人都停住了。
侍卫、内侍、宫人、小梅,没有人敢迟疑。
很快,凌霄宫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祁安然仍在挣扎,眼底血色未散,呼吸乱得像要碎开。
承珩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怒,却比怒更沉。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认输于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下一瞬,掌风落下,干净利落。祁安然的身子一震,所有挣扎瞬间断裂。
人软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
承珩本能地伸手,将他接住。那一刻,怀中人轻得让人心惊,像一团尚未安定的魂。
“非要我这样对你……”
他低声,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疲惫,还有隐隐的无奈。
他将人抱起。
凌霄宫的大门缓缓合上。
殿内灯火沉静。承珩将祁安然放在榻上。衣袍微乱,额发贴在脸侧。
那张脸此刻安静得近乎脆弱,完全看不出方才的疯狂。
承珩站在榻边,很久没有动。像在看一个谜,又像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劫。
“祁安然。”
他终于开口。
“你就这么恨朕?”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而均匀的呼吸。
承珩的目光微微沉下。
“连一点爱……”
他停住,像是爱这个字都难以出口。
“…都不肯给朕?”
这句话落下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像一种近乎失控的渴求。
他抬手,替祁安然理了理额发,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情绪。他皱了皱眉,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真是……”
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被你气得心疼。”
凌霄宫内灯火幽静。
祁安然的意识一点点浮起,像从深水中被拖回。头仍微微发沉,呼吸却已清晰。
“嗯……”
他轻轻发出一声。
下一瞬,猛地睁开眼。目光锋利,几乎本能地四处扫去。
殿顶、帷帐、案几、窗影,熟悉得令人窒息,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凌霄宫……”
声音低得发冷,怒意几乎瞬间回潮,他眼底杀气未散。
第一反应不是慌。
而是——寻找那个人。
承珩!
这人死哪里去了!
祁安然咬牙,正欲翻身下榻。动作却猛地一滞,手腕被扯住。脚踝也传来异样的束缚感。
他低头一看,绸带紧紧缠绕,结法精细。不疼,却绝对挣不开。
一瞬间,怒火彻底炸开。
“该死的承珩!”
这一声几乎是咆哮,带着无法压抑的羞怒与绝望。
殿外守门的侍卫猛地一震。相互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凤主醒了。”
低声一语,其中一人立刻转身。朝偏殿而去,那是帝王暂歇之处。
而寝殿内,祁安然仍在挣扎。绸带摩擦声细碎,却越挣越紧,像命运在回应他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