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寝殿内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床榻上苍白的人影。
承肃坐在床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明明恨这个人,明明恨到恨不得永远不再相见。
可如今,他却守在这里。
承肃忽然想起承宁那刺伤祁安然时候,自己守着他。
每一次生死关头,自己似乎都在。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别人伤了他,而是他自己。
“祁安然。”承肃低低开口。
“你就这样解脱了,我真的会伤心。”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安静得让人难受。
承肃缓缓解开外袍,随后上了床榻。躺在祁安然身旁,他侧过身,静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许久才伸出手,轻轻将人抱进怀里。
“为什么要这样......我再恨你,也没想过你死,从来没有。”
寝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承肃将额头抵在祁安然肩上,眼眶一点点发红。
承肃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他抱着怀里的人,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
“终于......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安然......”
承肃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握住祁安然冰冷的手。
“我放你出宫好不好?你出去吧。,不用留在这里了,也不用看见承珩了。”
“我放你走。”
“真的。”
“你回应我一下好不好......你说句话......”
“骂我也行......恨我也行......别这样躺着......”
声音一点点散在黑夜里。
承肃抱着怀里的人,久久没有松手。
此时,彼岸花海中,祁安然靠在承宁怀里,四周的红色花海无边无际。
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承宁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神依旧温柔。
“安然,你真的该回去了。”
祁安然身体一僵,下意识抱紧了承宁。
“不,我不回去。”他红着眼眶摇头。
“我想留在这里,我想陪着你。”
承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祁安然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像个害怕被抛下的孩子。
“我不要回去,我真的不要回去。承宁......不要赶我走。”
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
承宁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祁安然怔怔地看着他,承宁捧起他的脸,声音温柔得像风。
“你的时辰还没到,那里还有人在等你,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面对。”
祁安然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承宁目光温柔而包容,他缓缓笑了。
“安然,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所以,回去吧。”
风忽然大了起来,彼岸花海翻涌,祁安然猛地伸出手。
“承宁!”
可眼前的人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祁安然拼命向前跑去,却怎么也抓不住那道身影。
漫天花海之中,承宁始终温柔地看着他,随后一点一点消散在风里。
祁安然慢慢苏醒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药味。
谁的手......抱着自己......
祁安然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过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疼,意识浮浮沉沉。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温热的怀抱却真实存在,熟悉得让人想落泪。
“夫......君......”
他小声喊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醒抱着自己的人。
可这声呼唤,却让承肃身体猛地一震,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片刻后,他颤抖着低下头。
“安然?”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安然!”
承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祁安然的额头,温热的,不是梦。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长睫轻颤,发出模糊的回应。
“你......你......”
祁安然意识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本能想靠近那份温暖。
“不要说话了。”承肃连忙将人抱紧,声音微微发颤。
“是我,是我。”
即使他知道,祁安然喊的不是自己。即使他知道,这一声夫君,从来不属于自己。
可这一刻,他什么都不在乎了,怀里的人轻轻应了一声。
“嗯......”随后头靠在他胸前,再次昏睡过去。
承肃低头看着他,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害怕下一瞬,这一切都会消失。
“安然......”
他轻轻喊着,声音低得像叹息。
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准备接受这个人离开。
可当祁安然真正醒来的那一刻。承肃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吻在祁安然额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回来就好......”
而承肃抱着怀里的人,第一次觉得,这世间竟真的会有奇迹。
一整夜,承肃几乎没有合眼。床榻上的人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每一次睁开眼,都虚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再次沉入黑暗。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落进寝殿。
承肃看着床上的祁安然,忽然想起一件事。
再过两天,承珩就会醒。想到这里,承肃眼神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祁安然的手。
“安然,这一次。我一定放你出宫,即使承珩杀了我,也在所不惜。”
就在此时,寝殿门被轻轻推开,瑞安走了进来。
“二殿下,有何吩咐?”
承肃转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瑞公公,今日把凤主送出宫,他醒了。”
瑞安身体猛地一震,目光立刻落到床榻之上。
眼里的情绪几乎压制不住,随后又缓缓低下头。
承肃静静看着他。
“你怕了吗?”瑞安抬起头,神情异常平静。
“奴才这一生,都会跟随凤主。”
承肃听着这句话。
“那便好,从踏出宫门那一刻起。你们会被追杀,被通缉。被整个王朝寻找,你能护住他吗?”
瑞安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跪下。
“天涯海角,奴才都会带着凤主同行。人在,凤主就在。”
寝殿安静下来,承肃看着跪在地上的瑞安。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说完承肃重新看向床榻上的祁安然,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安然,这一次,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