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某个念头在脑中成形，又被迅速确认。
“祁安然。”他低声道，“你跟我走。”
祁安然心里咯噔一下。
承珩一手还抱着林舟，却偏偏侧身拦住了他的去路，像是根本没打算放人。
“啊？去哪里啊，殿下……”祁安然一脸憋屈，眼珠子飞快转着，“不然、不然我帮殿下喊宫人来，好不好？这事我熟！”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利索，心里只有一句话在循环。
管你是谁，管你想什么，王八念经，我不听。
这回他是真去找宫人了。
一路小跑，声音压得低却急，很快就把人喊齐了。
宫人们手脚利索，将昏迷的林舟抬回西苑屋中安置。
祁安然躲在廊柱后面，看着人被安稳放下，胸口那口气才慢慢落下来。
好歹，人没事。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察觉到不对。
——承珩在看他。
是从头到尾，一直看着。
祁安然被盯得后背发毛，硬着头皮走过去。
“殿下……”他指了指承珩湿透的衣衫，语气小心，“您浑身都湿了，要不要……换身衣服？”
承珩没有回答，只抬手，“你过来。”
三个字，干脆利落。
祁安然心里一紧，却还是走了过去。
下一瞬，手腕一紧。承珩拉着他，转身就走。
方向，赫然是方才的池塘。
“……嗯？”祁安然脚步一乱，“干什么？殿下？”
池水还没平静，水面映着天光，冷得发亮。
祁安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承珩停下脚步。
转身。
抬手。
猛地一推。
世界瞬间翻转。
风声、水声一齐压下来。
“——！”祁安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推进池中，冰冷的水瞬间没过胸口，下一刻直接将他吞没。
水灌进耳朵里，世界变得混沌。
他拼命挣扎，手脚乱挥，脚却怎么都踩不到底。
这池塘看着不大，水却深得要命。
冷意顺着骨头往里钻。他呛了一口水，喉咙火烧一样疼。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岸边的身影。
承珩站在那里，衣衫仍旧湿着，神情却冷静得过分。
他没有立刻下水，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祁安然在水里折腾得狼狈不堪，意识开始发虚。
水面起伏，泡沫一阵阵溅起。
祁安然已经在水中挣扎了好久。
一开始他还能凭着本能四处扑腾，气息急促，肌肉逐渐疲惫，但那股求生的欲望却一直撑着他。
每一次上浮，都让他看见了希望。
终于，经过一阵死命挣扎，祁安然勉强游到了池塘边缘，双手撑住了岸边。
他咳嗽了几声，喘着气，感觉自己终于快脱离了那片寒冷的水域。
好险。
他站稳了，心脏剧烈跳动，连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股轻松感爬上胸口。
然而，正当他以为自己成功脱险时——一双冰冷的手，猛地又把他推了回去。
“为……”祁安然的眼睛瞪大，口中话还没说完，那股沉重的水流又一次淹没了他。
不！
他大脑一片空白，拼命用力挣扎，试图游上来，试图呼吸。
可是身体几乎动弹不得。
刚才那一番折腾，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不行！
“呃……”
祁安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力量几乎耗尽，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回，自己真的要溺水了。
水再次灌满了他的肺，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四周一片漆黑。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那个人的影像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承珩站在池塘边，眼中没有半点波动，仿佛这一切，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歪着头，低声说了句，“真坚强。”
那一瞬间，祁安然几乎要放弃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他浑身上下忽然涌上一股怒火。
承珩到底想要什么？
水声渐远，祁安然的意识一点点散开。
眼前不再有光，水的重量变得温柔又沉静，像是要把他整个包裹进去。
算了。
死就死吧。
无所谓了。
身体慢慢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祁安然的唇角，居然轻轻扬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浅、极轻的笑，像是终于解脱。
就在这一瞬间，水面猛然炸开。一道身影几乎是失控般跃入池中。
承珩，他在水中看见了祁安然的笑。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是一种迟来的、让人不舒服的震动。
不该是这样。
他伸手，几乎是用力过猛地将人捞进怀里。
水流在两人之间翻滚。祁安然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一股力量把他往上带。
肺里像是烧起来一样。隐约间，有气息贴近。
有人在给他渡气。
他下意识摇头，虚弱地抗拒，像是不想再被任何人碰。
别救了，走开，可那双手却没有退开。
上岸的瞬间，祁安然被重重放在地上，水从他口鼻中溢出，他剧烈地咳了一下，又很快软了下去。
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承珩跪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上。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好像，过火了。他俯身，准备再次渡气。
可就在靠近的一瞬，祁安然猛地偏头，虚弱却明显地拒绝。
承珩动作一顿。
下一瞬，他伸手，直接按住了祁安然的脸。力道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低头，强行将气息渡了过去。
唇贴上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祁安然死！
祁安然的意识像是被人从水底拽了出来。
重得要命。眼皮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一张近得过分的脸闯进眼底，冷眉，冷眼，水未干的发。
是承珩。
祁安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承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微微一愣，随即低声自语，“活了吧？”
没有回应。
他垂眸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极轻。
“第二次抱你了，希望别像上次一样，打我脸。”
怀里的人安静得不像话，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显然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承珩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抱起，转身往西苑那间屋子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
一路上，心思却没停。
“你出现，是为了林舟吗？”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像是在随口问，又像是在确认。
过了片刻，极轻的一声，“……嗯。”
承珩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去，怀里的人眼睛没睁，神志显然不清，却偏偏应了。
他挑了下眉。
“是要帮他，勾引我吗？”
这一次，回应来得更含糊。
“嗯……嗯。”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承珩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那你们，还真得加把劲了。”
他的目光落在祁安然脸上，“尤其是你。”说完这句话，他继续往前走。
承珩抱着祁安然踏入屋内时，林舟已经清醒。
他半倚在榻上，脸色仍旧苍白，一抬眼，看见承珩怀里那个人，目光明显一滞。
“你醒了。”承珩语气平静。
林舟的视线却始终落在祁安然身上。那人浑身湿透，发丝贴着脸，气息微弱得不像话。
“殿下……你们这是……”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掩不住的不适。
承珩没有回避，反而把话说得很直。
“我把他推入水中。”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算是个教训。”
林舟指尖微微收紧。
“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承珩继续道，语气冷静而确定，“如果他再让你受伤，我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
他说完，抬眼看向林舟。
“你觉得如何？”
屋内一瞬间静了。
林舟张了张口，最终还是移开视线，低声道：“殿下……你可以先把人放下吗？”
承珩看了他一眼，“来人。”
宫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祁安然。只一眼，便已心中有数。
“带去沐浴。”宫人低声吩咐。
两名宫人应声，将人稳稳扶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舟这才抬眼，看向承珩，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襟上。
“殿下，你的衣服都湿了。”他迟疑了一下，轻声道，“要在我这边换吗？”
承珩向前几步，走近林舟。他抬手，用指尖托起林舟的下巴。
“也行。”他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林舟被迫抬头，对上那双眼睛，脸色不由自主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