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皇子没一个好东西。”祁安然一边往回走,一边气得咬牙。
“骂人都这么难听,气死我了。”他越想越不服气,脚步一重,干脆在廊下狠狠跺了一下脚,发出一声闷响。
“有大病。”骂完这句,心口那股憋着的气才算顺了一点。
走出几步,他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方才林舟被拖走的画面。
祁安然眉头一皱。
“……林舟会不会有事?”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唾弃。
“呸。”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要把这个想法直接踩死。
“我担心个什么鬼。”那人刚才还想拿药毁他的脸呢。
“大殿下,不会真对他怎么样的。”
祁安然像是在给自己下定论,语气异常笃定。
“顶多就是关几天,吓唬吓唬。”
大皇子府。
书房内,“殿下。”宫人低声禀报。
“林小主……该如何处置?他毕竟是皇室成员。”
承珩执笔的手停了一下。
笔锋落下,墨迹一顿,随即被他干脆利落地收笔。
“让他滚回原来的地方,不要再让他待在御灵苑。”
宫人微微一怔。
“可是——”他迟疑了一瞬,“林小主毕竟是陛下派过去的。”
承珩终于抬眼,那一眼极冷。
“有些事,”他把书卷往案上一扔,声响不大,却压得人心口一沉,“需要我来教你们吗?”
宫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承珩淡淡道,“对我一点用也没有。”这句话,说得干净利落。
“……属下明白。”宫人立刻应声,“属下会让他彻底回去,不再回到御灵苑。”
承珩没有再看他,只是重新提笔,继续方才未完的事务。
“很好。”这两个字落下,一切尘埃,已定。
最近政务上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冗杂得令人厌烦。
朝中人心浮动,宫中暗线交错,偏偏林舟又缠得紧,试探、示好、越界,一次比一次明显。
承珩早就失了耐心,只是一直没动。不是不能动,是懒得为这种人多费心思。
直到祁安然出现,像是意外,却又恰好。所有矛盾、试探、失控,都被逼到了明面上。
林舟越界,他顺势清理;御灵苑不稳,他顺手收线。
承珩坐在书房里,指尖轻敲桌案,神色已恢复如常。那点被搅乱的情绪,早已被压回最深处。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
“果然。”声音很轻。
“祁安然。”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你是个很好用的人。”
第二日。
祁安然是真的什么都不想干了。
前几日折腾得太狠,心也累,身也乏,连警惕心都懒得提起来。
他一早被小梅拖着起身,用过早膳后,便直接抱着软垫跑到廊下。
阳光正好,不刺眼,暖融融地铺在青石地上。
祁安然往柱边一坐,背靠着廊柱,把脸仰起来,眯了眯眼。
“还是晒太阳舒服。”他说得很小声,像是在跟自己和解。
院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主——!”小梅跑着进来的,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声音压都压不住。
“天大的好消息啊!”祁安然慢慢眨了下眼。
“我能出宫了?”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试探性的敷衍。
小梅一愣,随即急忙摇头。
“额,不是这个。”她往前凑了两步,却还是掩不住兴奋,“过十天后,是陛下的寿辰宴。”
“哦。”祁安然应了一声,视线又慢慢落回地面,“关我什么事情。”
小梅被噎了一下,随即急了。
“哎呀小主!您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呀。”
她凑得更近了些,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寿宴上若是表现得好,是可以向陛下讨一个愿望的!”
“愿望?”这两个字落进耳中时,祁安然慢慢抬起头。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他眼底亮了一下。
“什么都可以吗?”他的声音很轻,却比方才清晰得多。
小梅用力点头。
“听说是的!只要陛下心情好,只要说得合规矩,就算是恩典了!”
祁安然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下眼,唇角却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愿望。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东西——他忽然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会是什么。
“小主,你要振作啊。”
小梅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语气带了点恳求,“等会儿宫人就要来这边挑选舞者了。若是能被选上,在寿宴上露个面,陛下一定能看到您的。”
她说得很快,像是生怕错过什么。
“我们争取一下,好不好?跳得好”
祁安然听着,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呵呵。”那一声笑很低,很短,算不上情绪。
跳舞。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转了一圈,只觉得荒唐。
他不是没学过,小时候家中宴饮,他也曾被教着走过几步,懂得进退、懂得收放,知道什么时候该垂眼,什么时候该转身。
可那是给谁看的?
如今换到这里,换到这座宫里,让一群人站在高处评判他的一举一动,男人跳舞,可笑吧。
“哎呀,小主,别这么死气沉沉的。”
小梅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力气不大,却执拗,“咱们主动点,总没坏事的。您也别老闷在这院子里了。”
祁安然被她晃得微微偏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再说了,”小梅眯着眼笑,“等会儿宫人来要舞者,奴婢可是要替小主报上名的。”
有那么一瞬间,祁安然真切地生出了一种念头,想把她的嘴捂住。
他抬眼看她。
小梅一脸理所当然,眼睛亮亮的,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他打算。
祁安然忽然意识到,她说得并没有错。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不一定是好的。
但在这座宫里,机会本身就已经是稀罕物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指尖。
“你倒是……”他低声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小梅歪头看他:“小主?”
祁安然垂下眼,语气恢复了那种近冷静的平淡。
“随你吧。”
更像是,把自己往前推了一步,然后站着不动。
小梅却已经笑开了,拍了下手:“我就知道小主会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