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啦,二殿下!”
祁安然从屏风后蹦出来,整个人轻快,几步就凑到了承肃面前。
承肃看他那副样子,额角一跳。
“不要这么活泼。”
他叹了口气,语气压低了些,“我是你主子。”
祁安然立刻站直,脸上的笑意硬生生收住。
“是,二殿下。”
话是规矩了,可眼睛还是亮的,明显憋着一股开心。
“走啦走啦。”
他小声催着,“再不走一会儿该有人回来了。”
承肃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拖延。
“知道了,别催。”
他走到门边,先推开一条缝,目光在外头迅速扫了一圈。
他声音压得极低,“我先出去,你跟着。”
祁安然立刻点头。
承肃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句:“记住,跟我走路,头给我低下去。”
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
“别让人看见你的脸。”
两人刚走到承命台大门。
脚步声尚未落稳,一道声音忽然从侧前方响起——“二弟,去哪里?”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生生掐住。
承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影挡在去路上,目光笔直地落下来。
祁安然心里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脊背绷紧,手指藏进袖中,死死攥住。
幸好身上穿的是太监的衣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承肃却没有停。
他转过身,正面迎上承珩的视线,神色冷静,甚至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
“大哥,什么时候,我做什么事,都需要跟您报备了?”这句话顶得很硬。
承珩的目光在承肃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往下移,像是要越过他,看向后头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祁安然往前贴了一步。
他紧紧跟在承肃身后,刻意压低身形,把自己瘦削的轮廓完全藏进对方的影子里。
承肃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他微微侧身,正好把身后的人挡住,站位严丝合缝。
承珩的视线被生生截断。
“你今天看到安然吗?”
承珩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刻意压着什么,目光直直落在承肃脸上。
承肃神色未变,甚至还带了点被打扰的不耐。
“大哥是在找他啊?”他语气淡淡。
“人家有脚,”承肃继续道,“要上哪儿去,我怎么会知道。”
承珩却没有被敷衍过去。
“那可太奇怪了。”他慢慢说道,视线依旧锁在承肃身上。
“承命台就这么大,我找了这么久,却连人影都没见到。”
承肃笑了一下,像是懒得陪下去。
“大哥慢慢找吧。”他侧过身,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冷静,“或许他自己就跳出来了。”
“二弟我,”他抬脚往外走,“不奉陪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迈步离开。
祁安然立刻跟上,头压得更低,步子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承肃的影子走。
就在两人即将越过承珩身侧时——
“嗯?”承珩忽然出声。
承肃脚步未停。
承珩的目光却终于偏移,落在承肃身后那道低着头的身影上。
“大哥,你见到安然了吗?”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一侧传来。
承珩的视线微微一顿,随即转了过去。
承婉婍小跑着过来,裙角一晃,神情明显有些着急。
“六妹。”
承珩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你也找不到安然?”
承婉婍用力点头,“嗯嗯嗯。”
“我一清早就去找他了,可是他房里没人”
她皱起眉,小脸认真得不行。
“他是不是又被谁叫走了?”
承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却越过了承婉婍,落向前方宫道。
那里,承肃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身侧还跟着那名低着头的太监。
“这可怎么办呢。”承珩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安然——”
他慢慢说道,语调温和得近乎呢喃,“消失啦?”
承婉婍没察觉出异样,只是抬头看他,“大哥?”
承珩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没事。”他语气轻松,“去玩吧。”
“该死的承珩。”
承肃低声骂了一句,脚步却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承命台的白石阶已经被甩在身后,四周的宫墙一下子开阔起来。
仍在皇宫之内,却已不再是那块被层层规则死死压住的地方。
祁安然跟在他身侧,心还悬着。
“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
承肃侧头扫了他一眼。
“看出来又怎么样。”
他目光往前一扫,确认周围没有熟面孔,语气烦躁却冷静。
“起码现在不在承命台。”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终于松开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既然都出来了,”承肃像是懒得再继续算下去,“就先别想那么多。”
他抬手在祁安然肩上推了一下。
“走,我带你在宫里转转。”
祁安然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承命台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宫墙遮住了。
他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翘了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脚下是铺得齐整的青石,日光从高处斜落下来,映得宫墙一段明、一段暗。
祁安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在两侧慢慢游走。檐角垂铃被风轻轻一拨,发出细碎的声响。
原来皇宫,也不是那么冷。
“殿下,我们去哪里啊?”
他一边看,一边随口问,语气里带着点没收住的轻快。
“跟着就行了。”
承肃头也没回,步子稳而快。
沿途的宫人陆续停下,低头行礼。
“二殿下安。”
承肃只当没听见,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衣袖微摆,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祁安然却忍不住看向那些人。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眼神。
宫人们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掠过,很快又移开,只把他当成跟在殿下身后的一个小太监,规规矩矩、毫不起眼。
没有人多看一眼。
也没有人认出他是谁。
祁安然歪了歪脑袋,忽然冲着其中几个人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一线,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新鲜。
那笑太亮了。
几名宫女一愣,下意识用袖子掩住嘴,低低地笑了出来,又很快收敛神情,垂下眼去。
承肃脚步未停,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宫道仍旧向前延伸,日光铺得很长。
祁安然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心口那点紧绷,不知不觉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