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祁安然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语气很轻,“既然要出去,我就必须学会攀附。”
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变了。
依旧清纯,却在那份干净之下,悄然浮出一层不该属于他的妖艳感。
小梅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小主,放心。”她声音温和,“你尽管放开手脚。只要你想活,”她低声道,“小梅会护着你。”
祁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又很快抬起。
小梅在那一瞬间,看得很清楚。
那张脸上,终于不再只是被拖进地狱的茫然。
而是想活下去的念头。
“小梅,你凑过来。”祁安然忽然低声开口。
小梅一怔,下意识俯身。他靠得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耳侧,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却一句比一句要命。小梅听着,脸色一点点变了。
“……啊?”她下意识抬头看他,眉心紧紧皱起,
“你确定……要这样?”祁安然没有退开,只是低声道:
“万一可行呢。”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计算,而不是异想天开。
“你不要跟大殿下说。”他的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
“他不会知道的。”小梅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她终于意识到这家伙不是没听进去她说的话,他是听得太进去了。
所以才会开始想第二条路。
小梅头疼得厉害。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承珩若是知道了,死的未必是祁安然。先被拖出去的,一定是她。
“小主,哎……你可真是不负众望。”
小梅低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服气。
说他没心机吧,偏偏什么都听进去了,还知道悄悄往她这里递话。
可要说他有心机吧,转头就敢拉着她,一脚往死路上迈。
小梅一时间竟有些头疼。这事是该汇报,还是不该汇报?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禀给承珩,祁安然那点刚生出来的念头,会被当场掐死。
可若是不报……她这个“护着他的人”,反倒成了最先被拉下水的那个。
这道难题,竟被他丢到了她手里。
小梅看着眼前的祁安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是在试她。
试她会不会,在这条线还没被允许之前,先替他赌一次命。
想到这里,小梅又好气又想笑。
“真是……”她低声嘀咕了一句,“要命。”
这几日的御灵苑,倒也难得平静。连往日频繁出入的宫人,都少了许多。
院中日头正好,光落下来,不刺眼,也不热。
祁安然与小梅并肩坐着,竟真的在晒太阳。
一时间,连空气都显得松懈。
“小主。”小梅支着下巴,语气带着点无聊,又带着点不真实的轻松,
“你这是……在岁月静好吗?”
祁安然轻轻笑了一下。
“难得几日清闲,不先享受一下吗?”
他眯了眯眼,像是被阳光晃到了,“我总不能自己主动去找皇子送死吧。”
小梅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所以?”她挑眉。
“所以我们等,”祁安然语气轻快,“该来的,总会来。”
“哟。”程野从廊下经过,脚步一顿,目光在院中一扫,嘴角立刻勾起笑来。
“男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晒太阳?”
祁安然闻声抬头,慢慢站起身。那张脸依旧干净,却不再躲闪。
“那也比你好。”他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大殿下就喜欢我这样的。”
程野一噎。
祁安然歪了歪头,语调里带了点无辜的疑惑:“怎么?你有我这样的姿色吗?”
“你!”程野脸色一沉,“你是真不要脸。”
“是啊。”祁安然大大方方地应下,唇角笑意不减,“可我有本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楚:“你想要吗?我这儿赏赐不少,分你几个?”
程野冷笑一声:“哼,鬼才要。”
祁安然脸上的笑,慢慢淡了。那一瞬间,他眼神冷下来,像是终于记起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程野。”他叫了对方一声,“你信不信,”
他微微眯起眼,唇角却又弯起,
“你再多说几句,我就能让大殿下——”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然后,一字一句:“割了你的舌头。”
程野对上他的眼睛,心口猛地一跳。
“哼。”程野脸色难看了一瞬,终究还是咬牙退了一步,“算你狠,有大殿下撑腰。”
话丢下,他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祁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啧。”他像是自嘲,又像是嫌麻烦,“真是非要我把人搬出来。”
他说得轻松,指尖却微微收紧。
“下次见到大殿下……”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还真是完蛋了。”
“小主。”小梅看着程野走远,才低声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真心的肯定,“做得真漂亮。”
祁安然却像是一下子泄了气。
方才那点锋利与冷意瞬间散干净,他皱着脸,几乎是可怜兮兮地看向她:“你可千万别让殿下知道。”
那语气,哪还有半点刚才“割舌头”的狠。
小梅一愣,随即失笑。
“行吧。”
她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那我们慢慢来。”
祁安然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晒着太阳。
深夜。
殿中烛火未熄,光却被压得很低。
暗卫跪在阶下,将这几日的情报一一禀报。
承珩靠坐在案前,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听得并不急。
直到——
“……安然那边呢?”他忽然开口。
暗卫一顿,随即答道:
“这几日,安小主只是与梅大人在院中晒太阳。”
话音落下,殿中静了一瞬。
“晒太阳?”承珩的手指停住了。
那三个字,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抬了抬眼,眸色冷静。
“就这样?”
“是。”暗卫低声道,“并未见他外出,也未有旁人接近。”
承珩没有立刻说话。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在他眼底投下极淡的影子。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那个被他拖进这座宫里的人。
“没有其他异常?”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
“暂时没有。”暗卫答得很快。
承珩靠回椅背,视线落在虚空中。片刻后,他轻声道:“知道了。”
几日不见,安然变乖了?
这个念头在承珩心中浮了一瞬,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更何况小梅也没有来汇报。
承珩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让小梅来见我。”
暗卫却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是,殿下。”暗卫退下,殿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