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朝前，承肃站在承珩屋前，停了片刻。
神色沉静，像是在衡量什么，他最终转身离开。
屋内安静，祁安然半靠在床上，脸色仍旧发白。
“殿下，你不用上朝吗？”他声音虚着。
承珩坐在一旁，神情淡淡。“伤没好。”他笑了一下，“现在去，我父皇也不待见我。”
祁安然看着他。
“殿下……我能下床的时候，可以不住这吗？”
承珩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以。”停了一瞬，“但我会考虑再把你打伤。”语气平静。
祁安然身体微微一僵，“……你在开玩笑吗？”
承珩看着他，没有笑。“安然，我是说真的。”那神情太认真。
“还有一种方法。”承珩忽然开口。
祁安然抬眼，“什么？”
承珩看着他，眼神很淡。“你可以离开我。”
祁安然一怔，“怎么离开？”
承珩唇角微微勾起。“我们绑定。”他说得轻描淡写，“我成为帝王。”
屋里安静了一瞬，祁安然看着他，然后干笑了一声。
“呵呵……”他慢慢把目光移开，“殿下，这个……”声音轻得很，“好像更危险。”
“本来——”承珩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
“我真的不喜欢用强硬的方式。”他唇角带着一点淡笑，“所以我换种方式对待你。”
祁安然没有接话。
承珩继续道：“可是我发现，”他轻轻叹了一声，“你软硬都不吃。”那笑意还在，却看不出喜怒。
“这让我很头疼，让我想想。”承珩看着他，目光沉静，“你喜欢承肃吗？”
“嗯？没有。”祁安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承珩轻轻挑眉，“回答这么快。”唇角淡淡一动，“看来还是有份量。”
祁安然皱眉，“殿下什么意思？”
承珩却没有接这句，他换了个方向。
“安然，你应该也讨厌现在的状态吧。”声音没有逼迫。
祁安然沉默。
承珩继续说：“既然这样，你快点选择，我们都结束这场局。”
他看着他，“我也不闹你，如何？”
朝堂之上，金阶森冷。承肃立在百官之间，神色平静。
心里却在盘算。
六妹。
对，六妹可以把人带出来。
裴临那边也该差不多回来了，人不必硬抢，只要换个位置。
承肃目光微抬，看向高座。父皇端坐其上，神色沉稳。
当年……父皇也是这么一步步走上来的？踩着兄弟？踩着机会？踩着狠戾？
承肃的指节微微收紧。
承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不再把他当兄弟。脑海里忽然浮出那一年，所有皇子为承珩求情。
而承珩——转头算计他。
那一刻，他就明白。这个人，从来不讲兄弟情，只讲局。
殿上肃静。
边境粮道受扰之事再度被提起。
赢景衡目光沉沉，“此事，朕曾问过承珩。”
殿内有人神色微动。
“他主张封市断流，三日彻查。”语气平缓。
“朕未允。”他的目光落在承肃身上。
“承肃，今日，你如何看？”
承肃出列，他心里明白这是第二次落子。
“儿臣以为，不必急封。强压易乱，乱则失控。与其堵，不如引。开一线，设税口。让人走动，让局浮出。幕后之人，比粮道更重要。”
殿内静了一瞬，赢景衡没有表态。只淡淡一句：“退朝。”
下朝后，承昭慢慢走到承肃身侧。
“二哥。”语气轻松，“你今天在想什么？”
承肃侧目看他一眼，“四弟为何如此问？”
承昭笑了一下。
“你方才答得不错。但你的心思……不在粮道。”他说得很随意，却很准。
承肃停了半步，“哦？”
承昭歪头，“父皇在看你，你却在想别的。”
承肃淡淡一笑，“四弟，有时候我发现，你的观察力，是真好。”
承昭轻笑，“二哥是在夸我？”
承肃没有否认，“只是提醒你，看得太多，不一定安全。”
承昭眼底笑意未散，“那也得有人看。”
他脚步放慢了些。
“二哥，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安然，你们谁都没得到，会怎么样？”
话落得很轻，却像石子落水。
承肃的步子瞬间停下，他侧过头，看向承昭。
“四弟，有件事，我倒从未考虑过。你却提醒了我。”唇角带笑，却没有温度。
“是吗？”承昭也笑，神情依旧轻松。
承肃看着他，声音压低。“越没有风险的人——会不会，才最危险？”
承昭忽然摆了摆手。
“哎呀，二哥，你这眼神吓人。”他笑得无辜。
“我可是崇拜你们两个。”语气轻飘，像真心，又不像。
承肃看了他一瞬，目光慢慢收回，“最好是。”
石阶冷，风从承命台廊檐下穿过。承昭脚步慢半拍，侧头看向承肃。
“二哥，你是不是真的很担心安然？”
承肃目光未偏，“四弟，我发现今日你话有点多。”
承昭笑了一下，指尖轻敲袖口。
“有吗？怎么说呢——安然若将来真是凤主，那现在也不能让你们这么折腾吧。”
承肃终于再侧目看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所以呢。”
承昭耸肩，语气仍旧轻松。
“反正之前救过他一次，不在乎再来一次呗。”他笑得干净，像是在说替谁拿个棋子。
承肃停了半步，风从两人之间掠过。他看着承昭，唇角缓缓勾起，“说说你的想法。”
承昭眼底闪了一瞬亮光，“带上六妹。”他声音压低了些。
“让六妹去缠承珩，我们试试险招，如何？”
承昭居然很自己一样的想法，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那我与六妹负责引出承珩。”目光落在承昭身上，“你，把安然带出来。”
承昭愣了一瞬，随即失笑，“堂堂二皇子，居然同意这种手段。”他说得无奈，指尖却已经无声收紧。
承肃语气平静，“局里的人，讲什么体面。”
承昭抬眼看他，那笑意仍在，却不再轻，“好。”
两人的身影并肩，却各自沉着。
谁也没再说话，风过廊下，像是提前替谁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