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肃一路纵马疾驰,战马跑到极限。马蹄踏过长街,溅起阵阵尘土。
身后的箭伤不断渗出鲜血,鲜红顺着衣袍蔓延开来。
可承肃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握着缰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眼前景象开始有些模糊,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意识也随着失血渐渐发沉。
可他不敢停,更不能停。
御天门近在眼前,承肃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孩子......”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他脑海里便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要见陆灵,他要见自己的孩子。
当初承珩派他前往边疆处理事务,原以为不过月余便能回京。
可这一去,却整整拖了数月。边疆事务一件接着一件,刚解决一桩,又冒出另一桩。
回京奏请被压下,折子被拖延,甚至连调令都迟迟不发。
一次又一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将他按在边疆,不许回来。
直到前些日子,消息终于送到他的手里,陆灵快生了。
而与此同时,安然也快生了。
那一刻,承肃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承珩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阻拦自己?
为何连回京都要百般拖延?
为何今日甚至不惜封城放箭?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反常得让他心惊。
承肃猛地握紧缰绳,伤口再次被牵动,剧痛袭来。
可他眼底却越发坚定,无论承珩在隐瞒什么。
无论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他都必须亲眼看见。
亲眼确认陆灵平安,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承肃抬起头,御天门已近在咫尺。
他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再次提速,朝着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御天门前,数十名禁军早已严阵以待。
“预备!”
“拦截!”
侍卫统领厉声喝道。
哗啦——长枪齐齐抬起,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瞬间封死整座宫门。
战马长嘶一声,承肃猛地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险些直接撞进枪阵之中。
一路疾驰而来的战马早已到了极限,粗重喘息着,浑身汗如雨下。
而马背上的承肃也没好到哪里去,后背箭伤不断渗血。鲜血已经染透半边衣袍,长时间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当他看清御天门前的阵势时,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禁军。
御天门。
枪阵。
承珩竟连最后一道宫门都布下了人。
这是铁了心不让自己进去!
承肃死死握紧缰绳,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着。
“大哥......”他抬头望向巍峨宫墙,眼底尽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风从宫门前呼啸而过,无人回答,只有冰冷的枪锋对准了他。
御天门前,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踏!踏!踏!声音越来越近。
一道玄色身影策马而来。
承珩到了,他身后跟着大批禁军。
一路疾驰之下,而当他看见承肃已经停在御天门前,甚至拔出了剑时,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二殿下。”侍卫统领握紧长枪,沉声开口。
“请留步,再往前一步,我等只能奉命行事。”
承肃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箭伤不断渗血。
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地面,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手中长剑猛地抬起。
“放肆!”一声怒喝响彻御天门。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本殿回宫,尔等也敢阻拦!”
众人脸色微变,却依旧死死挡在宫门前,无人退让。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当然是奉朕的旨意。”
承肃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承珩已经勒马停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兄弟二人隔空对视,空气瞬间压抑下来。
承肃握剑的手不断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承珩......”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却燃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竟当真做到如此地步,封城,放箭,禁军拦宫,你究竟在怕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承珩却只是淡淡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怕什么?”他忽然笑了。
“二弟,你不该回来。”
这句话落下,承肃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
从头到尾。
承珩根本没打算让他回京。
承肃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锋直指承珩。
御天门前瞬间响起一片兵器出鞘之声。禁军脸色大变,长枪纷纷抬起。
直指承肃,而承珩却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不必上前。
他在马上,静静看着自己的弟弟。
承肃同样看着他,兄弟二人之间隔着数丈距离,却像隔着这些年所有的猜忌与算计。
风吹过御天门,卷起满地血腥气。这一刻,谁都没有再说话。
澜昭殿内。
“出来了!小殿下出来了!”稳婆激动地大喊。
下一瞬,婴儿终于被提了出来。
那一刻,陆灵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下去。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只剩稳婆急促的声音。
婴儿被稳婆轻轻拍了拍屁股。很快,一声响亮啼哭划破寝殿。
“哇——”
陆灵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
“小梅......孩子......”
她下意识想要抬头去看,可小梅已经上前一步。
就在陆灵意识松散的那一瞬间,指尖迅速落在她颈侧穴位。
陆灵身体一软,尚未出口的话彻底断在喉间。
整个人昏睡过去,小梅眼神骤冷,再没有半分迟疑。
“快,把孩子交给我。”
稳婆连忙将孩子递过去。
小梅接过襁褓,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放入早已备好的篮中。
“立刻送去凌霄宫,速去。”
暗处,一名暗卫瞬间现身,俯身接过篮子。
“是,梅大人。”
小梅压低声音。
“路上不得停,不得让任何人看见,若有人拦,杀!”
暗卫抱紧篮子,转身便从侧门掠出。
御天门前。
气氛依旧剑拔弩张,承肃死死握着长剑。
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后背的箭伤不断渗血。
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
就在这时。
一阵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仿佛顺着风飘来。
“哇——”
极轻,又极远,承肃身体猛地一震。
孩子......
是孩子吗?
他下意识望向皇宫方向。
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陆灵的模样,浮现出她隆起的小腹。
孩子......是不是出生了?
承肃嘴角微微动了动,想往前走,可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
长时间失血,一路疾驰。再加上那支箭,他的意识终于开始溃散。
眼前的景象不断晃动。
承珩。
禁军。
宫门。
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猛然间承肃眼前彻底一黑,从马背上落下。
砰——身体向前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而出。
御天门前顿时一片骚动。
“二殿下!”
“殿下!”
承珩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承肃面前。
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目光落在那不断渗血的箭伤上。
“朕还以为,你能硬撑到底,也不过如此。”
风吹过御天门,吹动帝王衣摆,承珩缓缓收回视线。
“来人,把二殿下带到天牢里医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陛下!”
禁军立刻上前,小心将昏迷不醒的承肃抬起。
而承珩则重新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凌霄宫方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