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尽头,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祁安然远远望见那一队人影,黑压压一片,气势逼人。
心口猛地一紧。
“糟了……”
恐惧像潮水般瞬间涌上来,不用看清,也知道是谁在最前。
承珩。
祁安然下意识加快脚步,几乎是奔跑。
“快点……再快点……”
胸口起伏,呼吸微乱。这一刻,他甚至来不及想其他。
只剩一个念头,逃进凤衡宫。
可心底却又生出一瞬荒谬的自问。自己是凤主,为何还要如此惧怕承珩。
答案来不及深想,凤衡宫的宫门已在眼前。
“快——!”
他与小梅几乎是冲入宫内。
祁安然回头一眼,那队人影已逼近。
“快,让人抵住宫门。”
他声音压得很低。
“等陛下发怒,再开。”
这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像是在赌某种极限。
小梅立刻点头,宫人们慌忙去抵门。
与此同时,承珩已抵达凤衡宫外。
他远远看见那一抹白影闪入宫中,眼神瞬间阴冷。
当他走到宫门前,宫门竟是紧闭。
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承珩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得可怕。
下一瞬。
“撞开。”
声音不高,却如雷落地。
宫人们齐齐一震,不敢迟疑,立刻上前,木门在重击之下发出沉闷声响。
祁安然几乎是一路冲进侧殿,门外的撞击声已经隐隐传来。
沉闷,一下一下,像敲在心口,他猛地回头。
“晚柔!晚柔!”
声音压低,却带着明显的急促。
此刻,他只想到这个女人。必须有人,替他挡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屏风后,衣影轻晃。晚柔缓步走出,神情依旧柔顺。
“在的,凤主。”她声音温软。
祁安然看着她,眼神微紧。
“晚柔,等会……可能要委屈你。”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少见的犹疑。
“你怕不怕……被陛下打?”
晚柔微微一怔,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祁安然,眼底浮起一丝细微的审视。
“凤主。”
她轻声问,“这是……又惹到陛下了?”
祁安然低下声音,“可能……更严重。”
凤衡宫的宫门终于承受不住。
“轰——”
木门在最后一次撞击中猛然震开,碎裂声与回音在殿前回荡。
宫人们齐齐跪下,无人敢抬头。承珩踏入宫中,步子没有停顿。
整座宫殿的气息都被压得低沉。
“凤主,人呢?”
他开口,却比怒斥更让人恐惧,跪在最前的宫人几乎连话都说不稳。
“在……在侧殿。”
话音刚落,承珩已转身,连半息都不曾停留。直接向侧殿而去,脚步沉而快。
侧殿的门被猛然推开,冷风随着门声灌入。
祁安然整个人一颤,他下意识抓住了晚柔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紧。
眉心深深皱着,像是被逼到无处可退。
晚柔站在他面前,反而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引导。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目光相对,空气一瞬间变得诡异而暧昧。
仿佛这间侧殿,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秩序。
就在这一刻,承珩踏入,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视线微微一滞,眼底浮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意,像是有什么在瞬间凝结。
“陛……下……怎么来了?”
祁安然转过身,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却又强行维持着平静。
承珩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
长发散落,素衣轻薄。这种模样,他从未见过。
那一瞬间,竟有片刻失神。像是某种久藏的执念,被骤然触及。
可下一瞬,那失神已被彻底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情绪,在眼底缓缓翻涌。
“凤主,眼神……快软下去。”
晚柔在他身后极低地提醒。声音像一缕风,贴着耳侧滑过。祁安然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抬起眼。
心中却在一遍遍强迫自己。
不是承珩!
不是他!!
只是……一只兔子!毛茸茸的,温顺的,不会伤人的兔子!
这个念头在脑中反复回响,他甚至有些近乎执拗地自我催眠。
兔子。
兔子。
兔子。
那样的画面逐渐覆盖了眼前的真实,他心口的紧绷,竟慢慢松动了一点。
目光开始变化,而是一种带着不自觉柔意的凝视,像是看着什么无害的存在。
承珩站在原地,本该是压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被某种情绪轻轻撼动。
祁安然向前一步,他的手抬起。指尖带着一点迟疑,却还是轻轻落向那人,像是真的要去抱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凤主,今日可曾离开此处?”
承珩没有再向前一步,他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主动贴上来的祁安然身上。
冷,沉,像在等一个答案。祁安然心口一紧,却仍抬起头。
“没有啊……”
声音柔软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陛下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话?”
他避开那双眼,却又慢慢靠近。将自己贴入那人的怀中,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安抚。
承珩的视线微微一沉,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他。
“既然没有离开,你的衣服……为何是常服?”
语气平静,却像刀锋慢慢逼近。
祁安然的指尖微微收紧,一瞬的慌乱被迅速压下。
“陛下。”
他低声开口。
“难道忘了?今日的教学,是您安排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提醒,又像在解释,心中却早已一片混乱。
他在想,该如何让承珩离开。只要离开这一刻,就好。
“也是。”
承珩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的手抬起,指尖落在祁安然的发间。黑发柔软,从指缝间滑落。
那动作缓慢而专注,随后,他微微用力。抬起了祁安然的下巴,迫使那双眼,对上自己。
祁安然的呼吸一滞,逃不开,只能看着他。
那一瞬间,心底所有的自我催眠都被现实撕开。
承珩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看来……”
他缓缓开口。
“晚柔教得不错。”
祁安然的眼中,柔意尚在。却已掺入明显的恐惧,那种交织,让人看得更加沉迷。
“陛下。”
他轻声说。
“既然……也看到我们在学。那……可以回去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手不自觉地落在承珩的手上。
承珩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看着祁安然。
看出了那份慌乱,那份刻意的柔,以及藏在最深处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