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中陆府。府门大开,红绸高悬,喜字满目,一片热闹喜庆。
陆灵已身着婚服,静候于内。她微微含笑,神色温柔而从容,像是早已准备好迎接这一日。
宫中八人大轿已至府门外,轿身稳重。宫人步伐轻,却不乱。
“郡主,请上轿。”声音恭敬。
陆灵起身,她没有迟疑。任由宫人扶着向外而去,跨出府门。
她踏上轿前,俯身入内,帘落。
“起——”
八人齐抬,步伐一致。轿子稳稳而起,向宫中而去。
轿行平稳,红纱轻垂。
光影在帘外一晃一晃,随行宫人静立轿侧。
陆灵坐在轿中,指尖轻轻拢着衣摆。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公公。”声音不高,隔着帘子传出去。
“二殿下……人,好相处吗?”
外头的人微微一顿。
很快回道:“回郡主,二殿下性情温和,为人极好。”
语气恭敬,却没有多一句。
陆灵听着,轻轻“嗯”了一声。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衣袖上。那一层层绛色,鲜艳,却也陌生。
她知道这门亲事,是陛下亲赐。
她将要去见的人,她的夫君,她一无所知。
轿子继续前行,外头热闹未断。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又缓缓勾起。那笑,很浅,却重新回到了脸上。
“……既如此。”她低声道,像是对自己说。
“那便好好相处吧。”
朝曜广场,仪仗已列。中轴之路空出,宫人分立两侧。
陆灵的轿子先至,尚未入正中。
便被拦下,“止——”
轿身轻轻一晃,随即停住,不再前行。她坐在轿中,能察觉到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下一刻远处,有轿而来,沿着那条空出的正道。直行而入,那是凤主喜轿。
祁安然坐于其中,视线被那层红纱遮着,却仍能看见前方停着一顶轿。
“……应该是二殿下的新娘吧。”
他轻声道,却还是忍不住,抬手。将那层纱悄悄掀开一线,光落进来。
对面轿中,陆灵也在看。她原本端坐,却在那一刻。
微微抬眼,两道目光。隔着红与光,在半空轻轻撞上,停住。
“真美……”
陆灵失声,声音很轻,却是真心。她眼中没有遮掩,只是纯粹地看着那一人。
而祁安然,看着她的脸。却忽然一滞,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微青……”
他低声,几乎无声。那一瞬的相似,太短,却太真。
心口忽然一紧,还未来得及多看一眼。
“凤主!”轿侧宫人骤然出声,语气带着慌。
“头纱不能掀,快放下!”
祁安然一怔,像被拉回。手指微顿,还是将那层纱落下。光再度模糊,人影也随之隐去。
视线之外,只剩下一片红。
而轿外,仪制未停。祁安然的轿子缓缓前行。
越过,入正中。陆灵的轿子始终未动,直到那一程走完。
直到前方让出,外头才再度响起低声:
“起——”
她的轿子,这才继续前行。
祁安然在轿中,袖中的玉花忽然滑落。他微微一怔,低头,将它捡起。
玉花落入掌中。
凉。
他指尖捏着,没有松开。
岚州的花。
记忆忽然浮起,承肃的神情。
昨夜那一眼,压得很深,深到连情绪都被收住。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难受,像是明明想伸手,却硬生生收了回去。
那种悲,是藏着的。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让人不敢去碰。
祁安然指尖微紧,玉花被捏住,他低声开口。
“为什么承肃昨晚的神情如此悲伤……”
他又低低说了一句。
“好悲……”
那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
只是心口忽然发紧,像被那一眼牵住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问出那句。
“……是我伤害他了吗?”
话落,轿中安静。只有他自己,还在想。
轿子缓缓停下。
承耀殿前,殿门大开。百官分立两侧,衣袍整齐,气氛肃静而压人。
承珩已在殿前等候。
身着婚服,立于正中。像早就在那里,也像一直在等。
轿帘被掀起,宫人上前。
“凤主,请下轿。”
祁安然微微动了一下,衣摆拖地,他缓缓起身。
由宫人牵引着。
一步。
一步。
向前。
头纱垂着,视线被遮住大半,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与那一片肃整的轮廓。
他本该低头,却在某一瞬,不自觉地抬了一下眼。
透过那层半透的红纱,看见了前方的人,身影修长,一身深绛红压在他身上。
那一瞬,人群、礼制、声音都像退开了一点。
祁安然微微一怔,然后很轻地低头笑了一下。像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确实好看。
承珩看着被牵引而来的祁安然。
整个人被那身深绛红包裹着,规整,安静。
他眼中的神色,一点一点变了,只剩下盯着。他伸手,直接握住了祁安然的手。
祁安然微微一颤,手被握住的那一瞬。
承珩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距离一下拉近。
“安然。”他低声,只够两人听见。
“紧张吗?”气息落在耳侧,近得过分。
祁安然呼吸微乱了一瞬,低声应了一句。
“……有点。”声音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软。
他就那样被握着,被带着,完全落在对方掌中。
承珩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更深了一点。然后,他微微俯身,贴近祁安然耳侧。
声音低得几乎带着一点笑意。
“朕从昨夜……”他气息更近了一点。
“想你到现在。”
这句话落下,很轻,却贴得太近,像是直接落进人心里,祁安然只觉得手被握住的地方有点热。
“你想我吗?”
承珩低声问,却带着一点不容回避的执着。
祁安然像是听到一个有点好笑的问题,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不想啊。”他说带着一点笑意。
承珩脚步未停,却在那一瞬,眼神微微沉了一点。
两人并肩而行,殿中礼序森严。百官低首,无人敢看。
他手仍握着祁安然,下一刻指尖忽然一收,轻轻掐住了他的腰侧。
祁安然身子一颤,整个人微微一缩,步子都乱了一拍。
“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承珩声音压低,带着一点不肯放过的意味。
祁安然被他这一掐,忍不住笑了一下,肩膀轻轻抖了抖。
“嗯……想想……”
他声音带着点躲,又带着点软,像是在哄。
“陛下……别掐了……”
尾音轻轻拖了一下,带着一点止不住的笑意。
承珩看着他,像是终于听到一句勉强算满意的答案,却又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