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凌霄宫寝殿内,桌上的晚膳几乎没动。
祁安然趴在桌边,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从下午开始,那股疼痛便一阵一阵地折腾着他。疼的时候恨不得缩成一团,不疼的时候又以为终于过去了。
结果没过多久,下一阵又重新找上门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祁安然有气无力地趴着,连声音都带着疲惫。
“凤主,多少吃一点。”
祁安然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瑞安舀起一勺食物递到他唇边。
“您得留些力气,否则生产的时候怎么办?”
祁安然皱着眉,最终还是张口吃了下去。可才吃没几口,他便突然变了脸色,手下意识按住小腹。
瑞安立刻放下碗,扶住他。
祁安然低着头,额头很快冒出细汗。等这一阵缓过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小瑞瑞......”
“奴才在。”
“我以后再也不要怀孕了......”
祁安然声音都委屈了。
“太痛苦了......一个就够了......”
瑞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继续哄着他吃东西。
可祁安然实在吃不下,没过多久,那股疼痛又卷土重来,这一次明显比刚刚更重。
祁安然连坐都坐不稳,索性整个人靠进瑞安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小瑞瑞......你把我打晕吧......”
祁安然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
“真的好痛......”
瑞安身体微微一僵,抱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怀里的人疼得微微发抖,呼吸都乱了。
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安然,我一直陪着你。”
祁安然闭着眼,额头贴在他肩上。
瑞安低头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眸光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药会将临产的反应放大。也知道,此刻的疼痛远比寻常更加难熬。
不是安然脆弱,而是这份疼,本就不该由他来承受。
瑞安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掌心安抚般顺着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寝殿门忽然被推开,承珩快步走了进来。
瑞安下意识松开手,后退半步。
祁安然却根本顾不上这些,此刻的他正趴在桌边。脸色发白,额头全是细密冷汗。
承珩神色骤变。
“安然!”他快步上前。
“怎么回事?”
瑞安站在一旁。
“凤主已经出现临产征兆。”
承珩一怔,目光重新落回祁安然身上。
“是疼吗?”
“是。”瑞安低声道,“会很疼。”
承珩心口猛地一沉,他从未见过祁安然这副模样。
平日里再委屈,再难过,这人都能忍着。可如今只是趴在那里,便让人觉得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承珩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安然,哪里疼?”
祁安然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尾已经泛红。看见是承珩,竟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夫君......”声音都带着颤抖。
“小腹......一会儿疼......一会儿又不疼......好难受......”
承珩将人抱得更紧,手掌覆在他后背,轻轻安抚着。
“没事,夫君在。”
可下一瞬祁安然又疼得蜷缩起来,额头抵在承珩肩上,连呼吸都乱了。
“我不要生了......真的好难受......”
承珩听得心口发紧,再顾不得其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乖,马上就好了。”
祁安然被放到床上,却依旧死死抓着承珩的衣襟,像抓着唯一的依靠。
“夫君......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出来,寝殿骤然安静了一瞬。
祁安然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我真的好怕......好疼......”
承珩呼吸一滞,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低头将人搂进怀里,让祁安然靠在自己胸前。
掌心轻轻揉着他的腹部,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会,安然。不会有事的,夫君向你保证。”
祁安然闭着眼,身体因为疼痛微微发抖,整个人缩在承珩怀里。
“好累......真的好累......”
承珩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累了就睡一会儿,剩下的交给夫君。”
祁安然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
承珩抱着怀里的人,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小腹,眸色却越来越沉。
“安然。”他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句呢喃。
“你不会有事,夫君不能没有你。”
夜色渐深,昭澜殿中灯火却始终未灭。
陆灵扶着腰缓慢地在寝殿里走着,额角已经渗出细密汗珠。
那股疼意并不算剧烈,却总是隔一阵便袭来一次。像有人一点一点收紧腹中的丝线,让人根本无法安心。
小梅始终跟在身侧。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宫人悄无声息进出,将陆灵所有反应记录下来,送往暗处。
“二殿妃。”小梅扶着她轻声开口。
“要不要吃些东西?”
陆灵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吃不下......”
她轻轻按着小腹,神情不安。
“小梅,我总觉得心里慌得厉害,是不是快要生了......”
小梅握住她的手。
“太医说过,这是正常反应。”
陆灵勉强点头,眼底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一夜,两座宫殿灯火通明,没有人真正睡着。
直到后半夜,疼痛终于暂时平缓下来。陆灵靠在软榻上,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疲惫地睡了过去,即便入睡,眉头依旧轻轻蹙着,仿佛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而另一边,凌霄宫内。
祁安然早已被折腾得没有半点力气,整个人缩在承珩怀里。呼吸浅浅的,终于沉沉睡去。
承珩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人。一只手轻轻护在那高高隆起的小腹旁,从始至终没有松开。
寝殿安静得只剩烛火轻响,瑞安站在不远处,低声开口。
“陛下,要不要去歇息片刻?”
承珩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得能化开。
“不必。”他声音很轻。
“朕的安然才刚睡着。”
瑞安沉默下来,不再劝说。
承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这是祁安然第一次如此依赖他,没有抗拒,没有躲避。
甚至连睡着之后,都还下意识攥着他的手。仿佛只要松开,便会失去什么。
承珩缓缓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心口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可下一刻,怀中的人忽然皱起眉。
似乎又被疼意惊扰,唇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哼。
承珩眸色微变,立刻低下头。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帝王。
“没事,夫君在,睡吧。”
祁安然似乎真的听见了,紧蹙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重新靠回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