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承肃、承昭、瑞安三人站在床榻前。
气氛压抑得可怕,承肃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开口。
“凤主,真的没救了吗?”
瑞安垂下眼。
“是的,二殿下。”
承肃轻笑了一声。
“死了也好,死了便断了所有念想。”
承昭皱起眉。
“二哥,你就这么恨凤主吗?”
承肃冷冷看了他一眼。
“是啊,我恨啊。怎么?你怕我把他埋了?”
承昭顿时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周嬷嬷抱着承宴走了进来。
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小手挥来挥去,声音响彻整个寝殿。
“哇——哇——”
周嬷嬷急得不行。
“小殿下今日哭闹不止,奴婢怎么哄都没用,便想着带来看看凤主。”
承肃原本并未在意,可那哭声传来时。他还是下意识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这是......”承肃微微一顿。
“凤主的儿子?”
周嬷嬷连忙点头。
“是的,小殿下名承宴。”
承肃沉默片刻,随后伸出手。
“给我吧。”
周嬷嬷愣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
承肃动作有些生疏,却稳稳将孩子抱进怀里。
神奇的是,刚刚还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家伙,竟一下安静了。
寝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承昭眨了眨眼,周嬷嬷也傻了,连瑞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承肃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随后,竟咧开嘴笑了。
“咯咯——”
承肃身体微微一僵,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笑什么。”承肃皱着眉,伸手戳了戳承宴的小脸。
“有什么好笑的。”
承宴却笑得更开心了,小手胡乱挥着。抓住了承肃一根手指,死活不肯放开。
承肃盯着他,忽然冷哼了一声。
“承珩的孩子,真讨厌。”
承昭:“......”
瑞安:“......”
周嬷嬷:“......”
小承宴完全听不懂,反而抱着他的手指笑得更开心了。
承肃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复杂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抽回来。
“那死人。”承肃看向偏殿方向。
“在偏殿吧?”
承昭眼皮一跳。
“二哥!陛下还没死呢!你别这么说啊!”
承肃冷笑一声。
“他的烂摊子现在要我收拾,你倒是去看看奏折,堆得比山还高。”
承昭刚想反驳,承肃声音提高了一些,怀里的承宴顿时瘪起嘴。
“呜......”眼看又要哭,承肃立刻闭嘴。
“行行行,我轻点声。”
承昭:“......”
瑞安:“......”
承肃低头看着承宴,皱了皱眉。
“周嬷嬷,把孩子抱走。”
周嬷嬷连忙上前接过承宴,小家伙被抱走时还伸着小手。似乎不太愿意离开,承肃当作没看见。
等周嬷嬷离开后,承肃转头看向两人。
“从今天起,我住凌霄宫,代理朝政。”
承昭瞪大眼睛。
“啊?二哥,你就这么理直气壮住下了?”
承肃两手一摊,神色坦然。
“那你来?”
承昭立马后退一步。
“额......那还是二哥来吧,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到门口,眨眼就没影了。
承肃:“......”
这弟弟是真靠不住。
寝殿内只剩下瑞安,承肃目光落到他身上。
“瑞安,是吧。”
“是,二殿下。”
承肃语气平静。
“你若怕我趁机杀了承珩,可以去偏殿守着他。”
瑞安微微一顿,随后低下头。
“二殿下不会这么做。”
承肃看了他一眼,倒是笑了。
“你倒是信我,凤主这边,也由我接管。”
承肃回头看向床榻上的祁安然,目光复杂了一瞬。
“死了,我会处理。”
瑞安脸色微变。
“这......这恐怕......”
承肃直接打断了他。
“他都成这样了,我还能把凤主弄死不成?”
寝殿沉默下来,瑞安最终低下头。
“奴才遵命。”
承肃拍了拍衣袖。
“行了,你先照顾凤主。晚上我来守,白天我要去批奏折,总不能让王朝真乱了。”
说完,承肃头也不回向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瑞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离开的身影,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疯的疯。
倒的倒。
睡的睡。
如今整个王朝,居然靠着刚从天牢里出来的二殿下撑着。
偏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床榻上,承珩安安静静躺着,昏迷不醒。
几个宫人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而另一边,承肃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奏折。
整个画面怎么看怎么离谱。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承肃翻开一本奏折,刚看两眼,额头青筋就跳了起来。
“衡州知府上奏,今年雨水充足,百姓种田顺利?”
承肃念到这里,整个人都无语了。
“种田顺利也要写奏折?怎么不把今天吃了几碗饭一起写上来?”
啪!奏折直接被扔到一边。
宫人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承肃又拿起另一本,看了几眼,脸更黑了。
“衡州城南出现一头野猪,已经驱赶完毕?”
承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啪!又一本飞了出去。
宫人们头埋得更低了。
承肃继续翻,越翻越头疼。
“某县发现百年老树开花?”
“某地天气晴朗七日?”
承肃看得眼前发黑,终于忍不住了。
“承珩平时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这些也叫奏折?!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床榻上,昏迷中的承珩自然不会回答。
偏殿安静了一瞬,承肃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冷笑了一声。
“狗东西,活该你累死。”说完,他又低头继续翻奏折。
寝殿内,瑞安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他试着将药送到祁安然唇边,可药汁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根本喂不进去。
瑞安沉默了片刻,最终抬头。
“都退下。”
宫人们面面相觑,却还是恭敬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关上,寝殿重新安静下来。
瑞安低头看着床上的人,苍白,脆弱,安静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你要活着啊。”瑞安轻声开口。
“安然。”声音低得像叹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瑞安垂下眼,终于端起药碗,仰头喝下一口苦涩药汁。
随后放下药碗,伸手将祁安然轻轻抱起,让人靠在自己怀里。
下一瞬,药汁缓缓渡入祁安然口中。
寝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一口。
又一口。
药终于一点点喂了进去,直到最后一滴药也消失。
瑞安才慢慢松开手,怀里的人依旧没有醒来。
长睫安静垂落,仿佛永远不会睁开。
瑞安伸手擦去祁安然唇边残留的药迹,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脸上。
“什么时候醒呢......”他低声呢喃。
可很快,又自嘲般笑了一下。
“还是别醒了,醒了。又要面对那些人,又要难过。”
瑞安轻轻将人放回床榻,替他掖好被角,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