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目光微微下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床下一丝极轻的异动,几乎听不见,却没逃过他的感知。
他慢慢站起身,勺子轻轻落回碗中。
“安然。”他开口,却带着一点审视。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回榻边。
“没有人进来吧。”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紧,却没有迟疑。
“没有。”他盯着承珩,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冷。
“这里除了你谁还敢进来。”
承珩看着他,眼神停了一瞬。
“是吗。”语气轻得听不出情绪,他正要把碗放下。
就在这一刻——
“承珩!”祁安然猛地喊出他的名字。
声音骤然拔高,承珩一顿,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
“你给我解开!”
祁安然死死盯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带着刻意的激怒。
承珩微微侧头,他刚靠近。
祁安然的手猛地抬起。
“啪——!”
汤碗被直接打翻,汤汁泼出,尽数溅在承珩身上。
空气骤然凝住。
祁安然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一下,够了。只要他继续闹,继续引开注意。
床下的人就还有一线生机。
“祁安然。”承珩低声开口,没有立刻动怒。
反而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
“何意。”
空气还凝着,承珩没有发怒。
这一瞬祁安然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他本以为,这一下足够激怒他,可承珩只是看着他。太冷,冷到让人更不安。
而床下另一种崩溃正在发生。
陆灵整个人蜷在那里,手死死按着腹部。
疼!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压不住。
她几乎要忍不住出声,连呼吸都乱了。
那点细微的动静连祁安然都听见了,他心猛地一沉,不能再拖了。
“我要——”他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撕开。
“我要你给我全部解开!放开我!!”
他嘶吼着,整个人像是彻底失控。
“放开我——!”
承珩眉头一紧,注意力彻底被拉住。
“你这样——”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点不耐。
“如何放开你。”
那一刻他的心思全在祁安然身上。
另一种声音,被压了下去。
祁安然的目光忽然一闪,落在床上。
——那只打翻的碗。
还在!他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瞬,竟然笑了,那笑意带着一点狠。
他猛地一抓碗往床壁上摔。
“啪——!”
碗被生生摔碎!碎片四散。他一把抓起一片,握在手中。
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皮肤,鲜血一下子渗出,滴落。
“你不是心疼我吗?”他盯着承珩,声音发哑。
手却更用力,碎片嵌进掌心,血越渗越多。
祁安然的手,微微发抖。血还在往下淌,空气压得很低。
直到——
承珩终于开口。
“安然。”他看着他,眼神沉下来。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
他一步逼近,气息压过来。
“你让我痛苦。”停了一瞬,声音更冷。
“你的族人要万倍偿还。”
祁安然呼吸一滞,心口猛地一紧。
可下一刻他却笑了,笑意有点发冷。
“呵。”声音发哑。
“是啊。”他看着承珩,眼底却不退。
“你说过。”
他手还在挣,碎片早已嵌进掌心。血越渗越多,染红了衣袖,也溅上了脸。
“我很害怕——”他低声说语气却带着一点反讽,“怎么办呢。”
承珩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一瞬终于动了,他伸手,直接扣住祁安然的手腕。
下一刻,将他手中的碎片一把夺下。
“啪。”碗片落地。
承珩低头看着他,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血、碎片、乱掉的被褥,眉心微微蹙起。
“身子如此羸弱。”
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点冷淡的不悦。
“还这么犟。”
他伸手,指腹落在祁安然脸侧,替他擦去那一抹血。
“朕真是头疼。”
他叹了一句,像在责怪,又像在收拾。
“看来——”他看着他。
“你又需要沐浴换衣。”
话落,祁安然的瞳孔微微一亮,他几乎掩不住。
终于!要离开这寝殿,哪怕只是片刻。
床下,陆灵死死咬着牙,脸色已经发白。手按着腹部,一阵一阵地绞痛。
她在心里疯狂压着。
不疼。
不疼。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
“抱我。”祁安然忽然开口,手臂慢慢伸开。
承珩看着他,眼神停了一瞬。
这人情绪起伏太乱,前一刻还在抗拒,下一刻却这样靠过来。
可他没有迟疑。
下一瞬——
“嘶——”
丝绸被直接扯断,承珩一手托住他,将人抱起。
祁安然顺势靠进他怀里,头轻轻贴在他肩上,整个人安静下来。
“累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虚。
“你帮我洗。”
承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好。”只这一字。
他转身,抱着人,朝寝殿外走去。
脚步渐远,殿门再次开合,声音落下。
床下,那一片黑暗里。陆灵僵了很久,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
她才敢动,慢慢,一点一点。探出头,呼吸还有些乱。
她看着门的方向,看着祁安然被抱走的方向。
本该松一口气。
可那一刻心里却忽然一沉,说不出的闷。
“安然。”承珩的声音很低。
“你讨厌被绑着,对吗。”
祁安然靠在他肩上,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脚下的青石上。
一块一块,像在数,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讨厌。”他轻声说。
“非常讨厌。”
承珩抱着他,步子不紧不慢。
“从明日起。”他开口语气缓了些。
“你乖乖喝药,夫君便不再绑你。”
祁安然的指尖微微一紧,心口一跳。
“就……”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只要喝药?”
承珩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好好调理身子。”语气依旧温和。
“活动范围只限凌霄宫。”
这一句落下,像一扇门,关上了。
祁安然的呼吸微微一滞,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承珩忽然停住了脚步。
气息落在祁安然的耳侧,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骨。
“直到你怀上为止,你都要跟我在一起。”
祁安然整个人僵住,像被什么一下子钉住。
凌霄宫,已经够了,已经像牢。
现在连时间都被封死,没有尽头。
他忽然发抖,控制不住地抖。手臂猛地收紧,死死搂住承珩的脖子。
他把头埋进他肩侧,不想看,也不敢看。
胸口一阵一阵发紧,疼得说不出话。
如果闭上眼。
是不是就能——看不见这一切。
是不是——承珩就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