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
“安然。”他看着祁安然,像是刚刚那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你喜欢吃甜食吗?”
祁安然一愣。
“……嗯?”他下意识歪了歪头,有点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刚才还在说同归于尽,现在问甜食?他狐疑地看着承珩。
“喜欢吧。”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
承珩听完,“既然如此。”他说着,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甜糕。
祁安然直接愣住了。
“殿下,你……?”他看着那块糕点,又看向承珩,表情完全是没反应过来的震惊。
承珩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点笑意,比刚才的任何表情都要轻松。
“怎么说呢。”他语气低了一点,带着点不太想被人知道的随意,“我其实有吃甜食的习惯。”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只是偷偷吃。”
祁安然眨了眨眼,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然后,他很认真地问了一句,“难道殿下,上朝的时候也偷吃?”
承珩先是一愣。
下一刻,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那笑声是难得的放松。
他伸手在祁安然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安然。”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好笑。
“你当我上朝也藏着吃?”
祁安然看着他手里的甜糕,“殿下,这是……给我吃的吗?”。
承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笑。
祁安然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那我吃了?”
承珩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祁安然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口。动作很轻,下意识的谨慎。
咀嚼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模样,倒像是在偷吃什么似的。
一口一口,慢慢啃着。
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怎么感觉,自己才更像那种藏着吃的小东西。
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好吃吗?”承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关注。
祁安然又咬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
甜味在舌尖散开,却不是腻的。
有一点微酸,又带着说不上来的清香,和他想象中的味道完全不同。
“好吃。”他抬头看了承珩一眼,又低头确认了一下,“味道……很奇特。”
他是真的没想过,甜糕还能是这样的味道。
承珩看着他吃,眼神安静下来。
是太好吃了吗?
好吃到,连祁安然自己都没有察觉,眼眶已经湿了。低着头,咬着那块甜糕,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在想以后。
想自己将来会做的事,会说的话,会走到哪一步。
是难过吗?
好像又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恍惚。
如果一切都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没有印记,没有逼迫,没有命运被推着往前走。
也许——他真的可以和承珩,和平地相处下去。
只是这样站着。
吃一块甜糕,什么都不必交换。
“怎么了?”承珩的声音忽然响起,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祁安然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这才发现指尖有点湿。
他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没有。”声音压得很小。
他停了一会儿,才又轻声说了一句:“只是……殿下的糕点。”
祁安然握着那块已经吃了一半的甜糕。
“让我想起了母亲。”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她了。”
久到,连记忆里她的样子,都开始变得模糊。
只剩下这种味道。
“安然,你想不想出承命台?”
祁安然抬头看承珩,眉心下意识皱起。
“……怎么出去?”
这地方,他不是没想过离开。
只是从一开始,就没人告诉过他“出去”的方式。
承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祁安然,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听接下来的话。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当初是怎么进来的么?”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
祁安然的心口猛地一紧,记忆几乎是被强行拽出来的。
“是……”他停了一下,喉咙发紧,“因为凤王籍。”
那一瞬间,很多被刻意忽略的画面,突然连了起来。
当初。
他们三个人,没有人承认自己是凤王籍,于是被逼进了承命台。
让他们自己显出来。
让皇子们靠近。
靠近、试探、猜忌、撕扯。
在凤王籍未明之前,皇脉印会彼此牵动,裂变,失衡。
而在混乱之中——帝王籍,自然会诞生。
不是被选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
一个新的王朝主宰。
祁安然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忽然明白了承珩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出承命台,从来不是“被允许”。
而是——凤王籍完成使命帝王籍确认诞生。
这一切,才会结束。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是真实的退却。
如果出去。
那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意味着——已经有人,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
而那个人,只能是皇子中的一个。
“从一开始,”承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我就在找一种最合适的方法。”他说得很慢,“如何完成帝王籍的诞生。”
祁安然的心脏猛地一沉,承珩并没有停下。
“在寻找的过程中,”他目光落在祁安然脸上,极专注,“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景象。”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反而让人不安。
“所有人都以为,”承珩继续道,“只有皇子们厮杀到最后,才会诞生帝王籍。”
“这确实是一种方法。”
他轻轻一笑。
“可他们不知道——”
这一次,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被无声地拉近。
“还有另一种。”
祁安然的背脊绷紧了。
“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眼神已经开始警惕。
承珩站在他面前,没有再逼近,却已经让人无处可退。
“让凤王籍的印记,”他抬手,指尖落在祁安然的心口上方,却没有触碰,“与裂变的皇脉印合在一起。”
祁安然的呼吸一滞。
“这样,”承珩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温和的残忍,“就会被绑定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祁安然有没有听懂。
“前提是——”承珩的目光微微一沉。
“凤王籍的人,要自愿贴合过来。”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祁安然的大脑,彻底空白了。所有声音像是一下子被抽走。
自愿。
贴合。
绑定。
每一个词,都在脑子里炸开。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条路——是不是只有承珩知道?
是不是从一开始,别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可能?
而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主动靠近。
主动贴合。
主动安抚。
他甚至……说了爱。
祁安然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这个念头像是冷水兜头泼下。
——那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亲手,把自己送了上去?
简直蠢死了?
“……哎。”承珩忽然皱了下眉,像是真的被什么困扰到了。
“这也是个风险。”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人背脊发凉。
祁安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承珩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如果你主动去贴别人——”他停了一下,眉心拧得更紧,“那也不行。”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明确的否定。
“头疼。”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有点不耐烦。
“看来……”承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随意得近乎残忍,“还是要把其他人杀了,才行。”
空气一下子冷了。
祁安然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承珩低头看他,目光很稳。
“安然。”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选一个。”
祁安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是你自己选择我。”承珩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落得极清楚,“还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重量。
“让我先去杀了别人,再由我来选择你。”
这是选择,也是没有退路的判断。
只要祁安然主动,一切都可以停在这里。
没有人受伤。
没有血。
没有新的牺牲。
可如果他不愿意。
那承珩会走另一条路,那条路,从来不需要他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