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医。”
承珩站在殿内,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二殿妃若死了,你和你全族一起陪葬。”
薛太医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遵旨!”
承珩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陆灵气若游丝,而薛太医已经吓得满头冷汗。
小梅看看陆灵,又看看薛太医。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追了出去。
“陛下!”
承珩脚步未停。
“何事?”
小梅快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
“那......夭折的小殿下如何处置?”
承珩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按规矩葬了。”说完继续往前走。
小梅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那二殿下那边......”
承珩脚步忽然顿住,眸光微动。
片刻后,竟低低笑了一声。
“倒是险些忘了。”
小梅后背莫名一寒。承珩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去,把夭折的孩子给朕带来。”
小梅心头一跳,却不敢多问,立刻折返回殿。没过多久,便提着那只篮子匆匆回来。
承珩伸手接过,目光落在襁褓上。沉默片刻,忽然勾起唇角。
“你提醒得很好,二殿下到现在......还没见过自己的孩子。”
承珩垂眸看着篮中死婴。
“既如此,朕便亲自送过去,让他好好看看。”
凌霄宫寝殿内,殿中安静得很,淡淡药香萦绕四周。
祁安然靠在软枕上,却始终没有睡意。心口总是闷闷的,像压着什么东西,让人喘不过气。
“小瑞瑞。”祁安然忽然开口。
瑞安立在一旁,祁安然抬手轻轻按着胸口,眉头微蹙。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慌,好像要出什么事一样。”
瑞安神色未变,声音依旧温和。
“凤主想多了,陛下不是已经回来陪您了吗?”
祁安然低着头,却还是觉得不安。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没有缘由,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陆灵最近如何了?”
瑞安动作微微一顿。
“二殿妃?”
“嗯。”祁安然轻轻点头。
“自从我有孕后,便再没她的消息了。想着她是承肃的夫人,我也不好总去打扰。”
说到这里,祁安然垂下眼。
“可如今想想,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寝殿内安静了一瞬。瑞安压下眸中情绪,神色如常。
“凤主先休息,奴才稍后去打听。若有消息,奴才自然第一时间告诉您。”
祁安然轻轻应了一声。
以此同时,承珩一路提着篮子走入天牢,阴冷的牢房内。
太医看见来人,吓得连忙跪地。
“参见陛下。”
承珩没有理会,目光径直落向牢房深处。
承肃正靠在床榻上,后背缠满纱布,脸色苍白。
可那双眼睛依旧凌厉,看见承珩的一瞬,承肃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狗东西,你来干什么?”
太医听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偏偏承珩竟没生气,反而笑了。
“二弟,翅膀硬了,如今连朕都敢骂了?”
承肃冷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我没杀了你,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承珩轻笑出声,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话,随后缓缓举起手中的篮子。
“是吗?可惜今日,朕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承肃眉头微皱。
这才注意到承珩手里的东西,一个盖着布的篮子。不大,却被承珩亲自提着。
“装神弄鬼什么?”承肃冷声道。
承珩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床榻前。垂眸看着承肃,唇角缓缓勾起。
“朕今日,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牢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承肃不知为何,心口莫名沉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极不好的预感,正在一点一点爬上来。
可他还是冷冷抬眼。
“什么东西?”
承珩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篮子轻轻放到床边。指尖缓缓落在盖布上,目光意味不明。
“希望看完以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骂得出来。”
承珩站在一旁,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怎么?连掀开看一眼都不敢了?”
承肃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只篮子。不知为何,心口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承珩却像看戏一般,慢悠悠开口。
“也是,这里面的东西,朕怕你看了,会直接死过去。”
承肃猛地抬眼,眼底怒意翻涌。
“滚!”
话音落下,他一把抓住白布,狠狠掀开。
下一瞬。
整个牢房安静了。
承肃的动作僵在原地,呼吸仿佛停住。
篮子里,小小的襁褓安静躺着。里面是一具已经冰冷的婴儿尸体。
小得可怜,脸色青白,再没有半点生气。
承肃怔住了,脑海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一具死婴?
时间仿佛停滞。
许久。
承肃才缓缓抬起头,死死盯向承珩,那目光像要将人生吞活剥。
承珩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躲闪。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朕。”他淡淡开口。
“朕什么都没做。”
承肃拳头一点一点攥紧,额角青筋暴起。
承珩垂眸看了一眼篮子,语气平静得残忍。
“这是你的孩子,只可惜,夭折了。”
承肃死死盯着篮中的死婴,他忽然笑了。
“你随便拿个死婴过来,就想骗我?”
承珩挑了挑眉。
“骗你?”
承肃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承珩脸上。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为了达到目的,你什么做不出来?如今把我关进天牢还不够,还要拿个死婴来气我?”
承珩听完,竟低低笑了一声,丝毫没有动怒。
“二弟,朕若真想气你,办法多得是。”
说到这里,他垂眸看了一眼篮子,神色平静。
“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承肃眼底满是戒备。
“你到底想做什么?看到我生气,你很得意?”
承珩闻言,竟认真想了想,随后轻笑出声。
“得意?那倒没有。”
他看向承肃,目光意味深长。
“朕原以为,你看到自己的孩子,会伤心,会难过,至少......”
承珩顿了顿。
“会问一句陆灵怎么样了。”
承肃脸上的冷笑微微僵住。
承珩却依旧看着他。
“看来,是朕高估你了。你夫人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如今躺在澜昭殿里,大出血,生死未卜。而你看见孩子后的第一反应,却是怀疑朕在骗你。”
承珩轻轻叹了口气,是真的有些遗憾。
“大出血?”承肃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陆灵大出血?”
承珩站在原地。
“放心,暂时死不了,薛太医还在救她。”
承肃死死攥紧拳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孩子。
死婴。
陆灵。
大出血。
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承珩却已经弯腰提起篮子。
“既然孩子你已经见过了,朕便拿回去了,按规矩葬了他。”
说完,承珩转身欲走。
走出几步后,却忽然停下。侧过头看向承肃,唇角缓缓勾起。
“二弟,你今日没有朕的诏令。硬闯京城,按律,朕可以直接斩了你。”
承肃抬眼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承珩却像没看见一般。
“再加上刚刚辱骂帝王,又是一条死罪,你说说。”
承珩轻笑了一声,提着篮子站在牢门前。
“是你命硬,还是朕大发慈悲?”
承肃盯着他,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意冰冷至极。
“承珩,你若真舍得杀我,城门那一箭就不会射偏了。”
两兄弟隔着牢房对视。
一个提着死婴,一个浑身是伤,谁都没有退让半步。
承珩看着承肃,本以为会从他脸上看到崩溃,看到绝望。
可承肃偏偏还是那副模样,即便重伤在身,即便孩子夭折。
依旧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那副“你奈我何”的神情。
反倒让承珩心里生出几分不痛快。
牢门前,承珩缓缓回过头。
“对了。”
承肃愤怒看着他。
承珩唇角微扬。
“二弟,你该恭喜朕。今日,安然为朕生下了一位小皇子。”
承珩眼底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笑意。
“朕给他取名承宴,很乖,也很像安然。”
话音落下,整个牢房彻底安静下来。
承肃怔住了,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砸进胸口。
自己的孩子死了,陆灵生死未卜。
而承珩的孩子活着,安然平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为什么......
凭什么......
承肃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下去,眼底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
“狗!”
“东!”
“西!”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承肃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吓人。
“你怎么不去死!”
承珩看了他一眼,忽然失去了继续说话的兴致。
“懒得理你。”说完,提着篮子转身离开。
牢门缓缓关闭,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下一瞬。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骤然响彻整个天牢。
承肃双目赤红。
孩子。
陆灵。
承珩。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整个天牢都回荡着那声近乎绝望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