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祁安然也跟着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尚未完全清醒,视线却先一步捕捉到了床前那道立着的身影。
承肃。
那一瞬间,祁安然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坐起身。
“你可总算醒了。”承肃站在床前,神情冷得厉害,目光在他和承珩身上来回扫过,语气里压着火。
“怎么,哄睡我大哥,这么重要吗?”
祁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头看了一眼承珩。对方还睡着,眉眼松弛,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声音压得很低,“这样安静,对你我都好。”
承肃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祁安然已经坐起身,小心地把承珩安置好,又替他理了理被角,这才起身。
他没有看承肃,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出去说。”
门被轻轻合上。
承肃的眼神瞬间冷了。
“祁安然。”他盯着他,“你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祁安然抬头看他,目光很稳。
“他现在是孩童的心智。”他说,“你还想怎么样?”
这句话落得不重,却像是直接点在承肃的神经上。
“你信不信——”承肃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危险的寒意,“你再这样,我把他直接杀了。”
空气仿佛一瞬间绷紧。
祁安然看着承肃,语气异常平静。
“你不会。”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异常笃定。
承肃明显被这句话堵住了。
“你!”他气息一滞,几乎是被反怼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正好,”他伸手,一把扣住祁安然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话音落下,他直接拉着人,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门在身后关上。
这一次,声音不轻。
“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承肃站在他面前,声音冷静。
“记得。”祁安然没有回避。
“我要看你的印记。”承肃说得很直接。
祁安然呼出一口气,没有再多问一句。
“好。”他抬手,解开上衣。衣襟滑落,露出胸口那枚已经残破、暗淡的印记。
承肃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恼火。
“反正我不会是凤王籍。”祁安然抬眼看他,语气平静,“你心里不是也早就有数了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
“你不是?”承肃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对吧?”
“你不是凤王籍。”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件事,“那我大哥纠缠你这么紧,是为什么?”
他越想,眉头越皱。
“他是真疯了吗?”这句话不像是在问祁安然,更像是在问自己。
片刻后,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得几乎要把人钉在原地。
“你别告诉我——”他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我大哥是爱你?”
祁安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祁安然。”承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来得太快,也太冷。
“如果我大哥真的爱你,那真是好。”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什么?”祁安然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承肃的目光却已经彻底定了下来,像是终于把一枚棋子摆到了该在的位置。
“那就说明。”他慢慢说道,“他在乎你。”
承肃伸手,扣住祁安然的衣襟,把人往自己面前一带,却没有给退路。
“而你。”他低声笑着,“就相当于是我的筹码。”
祁安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承肃靠得更近了一些。
“只要杀了你。”他看着祁安然的眼睛,“大哥是不是就会心碎?”
这句话说完,他甚至还弯了弯唇角。
“要杀就杀吧。”祁安然语气很平,“反正我的命,一点也不值钱。”
承肃却忽然笑了。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他低声道,“你的命,很值钱。”
祁安然抬眼。
“所以。”他语调慢了下来,“我舍不得杀。”承肃的视线在祁安然脸上停了片刻。
“安然,你的魅力,你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不懂。”祁安然偏了偏头,眉心轻轻皱起,是真的不明白。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干净得近乎无辜。
“有那么一个时刻。”承肃忽然低声道,目光停在祁安然脸上,“你的表情……很吸引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捏住了祁安然的下巴,逼他抬头。
“放手。”祁安然冷声道。
“不放。”承肃勾了勾唇,笑意淡淡,却满是压迫。
祁安然看着他,忽然反问:“二殿下,你好男色?”
承肃一愣,随即嗤笑,“不好。”
“那你为何要有如此轻薄之举?”祁安然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
承肃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不是有句话吗。”他慢慢说道,“美人之美,不在皮相。”
他的指尖仍停在祁安然下巴上,却没有再靠近。
“而在——”他低声说了一句,“让人想毁掉,又舍不得毁掉的那一瞬。”
“安然。”承肃看着他,语气低得危险,“你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想征服的欲望。”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笑,反而显得过分冷静。
“难道承珩没跟你说过吗?”
祁安然目光微沉,“你们皇子。”他淡声反问,“各个都是这样吗?”
这句话像是反手一刀。
承肃的眉梢轻轻一动,随即笑了。
“你看。”他说,“你又在反驳我,又在拒绝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却并不靠近。
“也正因为如此。”承肃低声说,“你才显得更有意思。我有很多手段,能征服你。”
“只是现在不用而已。”他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发亮,“你再忤逆我,那我们就试试。”
空气像是被一瞬间掐紧。
祁安然的手指微微一颤,他没有后退,却明显绷紧了。
“我惹不起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疲惫,“我从来不想吸引你们。”
他抬头,看向承肃,眼神里出现明显的崩溃边缘。
“我只想安安静静。”这句话,说得太轻,却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子。
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他也曾对承珩说过。
同样的绝望。
同样的无路可退。
只是这一次,他更清楚。
不管是谁,只要是皇子,他都逃不开。
“嗯。”承肃低声应了一句,“不过,你这种破碎感——”他的目光停在祁安然脸上,没有移开。
“让你看起来更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从容。
“也许……”他语调微微一转,“大哥沉迷于你的,也是这个吧?”
他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祁安然的神情,被他一寸不漏地看在眼里。
那一刻,承肃忽然明白了承珩的痴迷。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无声挣扎,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他压在了眼底。
像是被强行按住的暗流,表面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