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柔。”
承珩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把酒拿过来。”
晚柔微微一怔,却不敢迟疑。应了一声,便转身而去。
祁安然整个人却僵了一瞬。
酒?
为何偏偏在此刻?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安,像是有什么正被慢慢推向不可控的方向。
承珩的目光始终未移。
“凤主。”
他缓缓道。
“既然想朕离开,那便喝三杯酒,朕就回去。”
语气像是在提出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交换。
祁安然心口猛地一紧,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却未退开。
腰间忽然一紧承珩已将他拦腰抱住,牢得无法挣脱。
“三杯?”
祁安然声音发虚。
“我……我从未喝过……”
这一刻,他是真的慌了。
“朕,也会陪你喝。”
承珩低声道,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
“免得你觉得,朕在欺负你。”
祁安然心中那点抗拒,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三杯酒而已,应该……不至于如何。他从未饮过酒,却也不至于失态。
至少,在承珩面前,他不想显得太弱。
门外脚步声渐近,晚柔很快回来了,手中托着酒壶与白玉杯。
她的眉,却紧紧皱着。那酒,不是临时取的。她方才刚走出侧殿,便被李嬷嬷拦下。
“凤主用得上。”
李嬷嬷说得仿佛一切都早已安排好。
晚柔接过酒时,那股酒气几乎直冲鼻腔,浓烈得不像是给人浅尝的。
更像……故意选的烈酒。
她心中一沉,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将酒端入殿中。
承珩已经将祁安然带到案前,指尖轻按他肩,“坐。”
白玉杯被放下,酒壶轻倾。酒液落入杯中,声音清脆。
一股浓烈的酒气猛然翻涌而上。
祁安然还未来得及适应,便见承珩已经抬手,白玉杯在他指间稳得可怕。
下一瞬,他仰首,一饮而尽,连眉都未动,像是将那烈酒当成清水。
祁安然怔住了。
那一刻,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与这个人,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低头看着手中接过的杯,映着他微微发紧的神色。
他抬眼看了承珩一眼,对方神情平静。没有催促,却也没有给他任何退路。
祁安然咬了咬牙,端起杯。犹豫了许久,才小心地抿了一口。
一股腥辣猛然炸开,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
像火,又像刀,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咳……咳……”
酒气呛得他眼眶发红,呼吸都乱了。
“这么……难喝?”
他带着控诉般看向承珩,声音都发颤。
承珩却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
承珩微微侧首,语气不急不缓。
“凤主是一杯都喝不了吗?”
他看着祁安然,眼神深得像是能把人拖进去,唇角却带着笑。
“那朕就不回去了。”
这句话落下,殿中空气仿佛更沉了一寸。
祁安然的指尖微微发颤,喉咙还在灼烧,胸口那股腥辣像火一样翻腾。
他想吐,甚至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酒搅乱了,可他还是咬住了牙。
“等……等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倔。
“我喝。”
他说完,抬手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烈意瞬间炸开,这一次更狠,像刀子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
祁安然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眼前都模糊了一瞬。
他死死撑住桌沿,不让自己失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吐。
承珩却在这一刻轻轻拍了拍手。
“厉害。”
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也带着几分让人发寒的愉悦。
他重新倒满第二杯,白玉杯被推到祁安然面前。
“还有两杯。”
好热,热意像从骨缝里爬出来。祁安然指尖发软,连呼吸都带着燥。
那酒不是在胃里,像是在血里烧,他眼前微微发花。
还有两杯,这个念头在脑中慢慢浮起来,又慢慢沉下去。
他看着承珩,视线有些对不准,像是要努力才能把那张脸拼在一起。
“陛下……”
声音比方才更软,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拖音。
“你也要喝。”
像是孩子般的坚持,又像某种模糊的倔强。
承珩看着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他伸手拿起酒,白玉杯在他指间显得极轻。
下一刻,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神色却毫无波澜,仿佛那不过是清水。
祁安然看得愣住,心里一瞬间升起某种错乱的感觉。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却不知道。
这点酒,对承珩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多年宫宴,多年试探。帝王的杯盏从来不是只装酒,更装权与杀机,烈酒早已被他当作日常。
而此刻,祁安然却要在这三杯里,被拖入另一种地狱。
祁安然指尖已经有些发抖。酒意像潮水,一层一层漫上来。
他扶着额角,呼吸微乱,却还是把那只白玉杯举了起来。
“喝!”
声音轻,却带着一点醉后的执拗。像是在赌什么,也像是在逃什么。
他仰头,第二杯烈酒顺着喉咙滑下。
这一次,不似方才那般骤烈,却更绵长,像细火,一点一点烧进身体深处。
祁安然喉间发紧,眼尾迅速泛起一抹红。他将杯子放下时,指尖已经不太听使唤。
白玉杯轻轻一晃,几乎要滑落。
晚柔在一旁看得心惊,她向来教人取悦,却不教人这样被逼至失控。
凤主的呼吸越来越乱,衣襟微微起伏,眼神也开始散。
这已经不是“教学”更像是某种……试探极限的折磨。
她眉心紧锁,忍不住向前一步,刚要开口。
一道目光落了过来。
冷。
沉。
却比怒更可怖。
承珩只是看了她一眼。
晚柔整个人如被冰水浇透,血都像瞬间凉了。
她知道,再多一步,便是越界,于是只能停下。
“还……一……杯……”
祁安然的声音已经碎得不像样,他整个人像被烈火烘着。
头昏。
眼晕。
喉间翻涌着强烈的恶心,真的要吐了。
承珩看着他,他走到祁安然身侧。手臂自然地揽上他的肩,让人无法逃离。
“凤主。”
他的声音贴在耳侧。
“你现在还清醒吗?”
气息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压迫。
祁安然烦躁地皱眉。
“不要……搂着……好热……”
他本能地去推,手根本使不上力,只剩无力的挣扎。
桌上的第三杯酒,安静地摆在那里。祁安然盯着它,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喝完……”
他费力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你……走……是吧……”
这是他最后抓住的条件,最后的希望。
承珩没有犹豫。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却冷得清晰。
然后伸手,将酒杯端起,缓缓放到祁安然唇边。
酒气扑面而来,祁安然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喝……不……”
喉咙发紧,恶心翻涌,他烦躁地想甩开。
想挣脱,想推开这个人,想推开这一切。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手臂软得像没有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