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宫寝殿内。
祁安然已经疼得意识模糊,额头满是冷汗,脸色此刻苍白得厉害。
“夫君.....我真的好难受......”
祁安然声音发颤。
瑞安跪坐在床边,掌心不断替他推拿着腹部,额头同样被汗水浸透。
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动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进入殿内。俯身低语几句,瑞安瞳孔猛地一缩,黑影又闪现掉。
孩子出生了。
小殿下已经离开澜昭殿,正在送来凌霄宫的路上。
瑞安压在心头数月的重担终于来到最后一步。
瑞安看着祁安然,终于轻声开口。
“安然,接下来你可能会疼晕过去。放心,我会让你醒来。”
祁安然意识模糊得根本没有听清,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瑞安伸出手,从一旁取来银针,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下一瞬,银针精准刺入穴位,掌心再次按向腹部。
祁安然身体猛地一颤,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
寝殿终于安静下来。
瑞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昏睡过去的人。
“安然......很快就结束了。”
他说完,重新取来银针。开始最后的处理,一针,又一针,银针不断落下。
额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这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
随着银针刺入,瑞安开始以特殊手法不断推拿腹部,一点一点引导积蓄于腹中的气体散出。
时间流逝,原本高高隆起的腹部开始发生变化。
一点一点回落,一点一点变平,仿佛经历过真正生产一般。
瑞安死死盯着变化,不敢有丝毫大意。直到最后一针落下,他才终于缓缓松开手。
而就在这时,又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入寝殿。
“瑞大人。”
暗卫单膝跪地,双手将手中的篮子递了过去。
“篮中是小殿下。”
瑞安目光微微一颤。
终于到了!
“退下吧。”瑞安低声开口。
“是。”
暗卫没有丝毫停留,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寝殿之中。
瑞安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个篮子上,伸出手轻轻掀开上方盖着的布。
襁褓中的婴儿正安静躺着,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
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瑞安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小心翼翼将婴儿抱了起来,那小小的一团软得不可思议,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碰坏。
“小宴宴。”瑞安声音放得极轻。
“该回你母妃身边了。”
说完,他缓缓俯身,将怀中的孩子轻轻放进祁安然怀里。
婴儿似乎感受到温暖,小手轻轻动了动,嘴里发出几声软软的哼唧。
“唔......”
那双灵动的眼睛,懵懵懂懂望向眼前的人。
瑞安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替孩子整理好襁褓。又替祁安然调整好姿势,让两人看起来更加自然。
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竟说不出的和谐。
瑞安静静看着这一幕,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下来。
“小宴宴,等会儿得叫乳母过来了,不然你可要饿肚子了。”
婴儿像是听懂一般,又轻轻哼唧了两声,小手在襁褓里晃了晃。
澜昭殿内,陆灵仍昏睡在床榻上。
刚经历过生产,整个人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寝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安静。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篮子。
“梅大人。”
暗卫低声开口,随后将篮子放到小梅面前。
小梅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殿妃醒来以后。”小梅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殿妃,她产下的是死婴。”
话音落下,两名稳婆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是.....梅大人......”
其中一人声音发颤,几乎快要站不稳。
小梅缓缓抬起眼,目光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如果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两名稳婆额头冷汗直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是......”
“是......”
两人连连点头,声音发颤得厉害。
小梅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篮子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稳婆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掀开盖在上面的布。
下一瞬。她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啊——!”
惊叫声脱口而出,手中的篮子险些摔落在地。
另一名稳婆下意识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直接跌坐在地。
篮子之中,赫然躺着一具死婴。小小的身体早已冰冷,没有半分生息。
整个寝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名稳婆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不断回荡。
与此同时。
承珩一路纵马疾驰回凌霄宫,马尚未停稳,人已翻身而下。
“陛下——”
宫人话还未说完,承珩已大步朝凌霄宫而去。
寝殿殿门被猛地推开,瑞安早已候在殿内。
“怎么样?”承珩声音有些急。
“孩子呢?”
“回陛下,小殿下已经送到凤主身边了。”
瑞安低声回答。
承珩目光立刻落向床榻。
祁安然仍昏睡着,脸色苍白,怀里则多了一团小小的襁褓。
“安然什么时候醒?”
“属下随时可以唤醒凤主。”
瑞安回答。
“先等等。”
承珩说完,缓步走到床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小小的一团,安静窝在祁安然怀里。似乎察觉有人靠近,婴儿忽然动了动。
小手从襁褓里探出来,在半空胡乱挥了挥,竟一下抓住了承珩的食指。
承珩整个人顿住,动作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太小了,甚至还没有他一根手指粗,婴儿握得并不紧。
可承珩却连动都不敢动。
过了许久,承珩才开口。
“瑞安,他......为什么抓着朕?”
瑞安微微一愣。
“小殿下应该只是本能反应。”
承珩皱了皱眉,目光依旧落在那只小手上。
“这么小?”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瑞安回答。
承珩沉默了,他握惯了刀剑,也握惯了生杀大权。
可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连抽回手都不会了。仿佛稍微用点力,便会伤到眼前这个脆弱的小东西。
婴儿闭着眼,嘴里发出几声轻轻的哼唧,抓着承珩手指的小手又晃了晃停住了。
承珩眉头瞬间皱得更紧。
“他怎么了?”
“陛下,小殿下没事。”瑞安解释道。
“只是睡着了。”
承珩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可手依旧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瑞安轻轻把婴儿抱在怀里。
“陛下,小殿下应该是饿了,等会儿属下会把他抱到乳母那去。”
“这孩子......安然还没看过吧?”承珩问。
“是的,陛下。其实凤主快醒了,您可以喊醒他了。”瑞安抱着孩子说。
承珩坐到床边,伸手扶起祁安然。
“安然,安然,醒醒。”
祁安然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看到承珩那一瞬,不知为何,他一下扑进了承珩怀里。
“夫君.....不要离开我......夫君......”
祁安然紧紧抱着承珩,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不会的,夫君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承珩立刻抱紧怀里的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孩子......”
祁安然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我的孩子呢?”
“快。”承珩立刻转头。
“给凤主看孩子。”
“是。”
瑞安抱着孩子走上前,祁安然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眼眶一下红了,这就是自己的孩子吗?这么小小一个,软软一个。
祁安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安然,不要哭了。”承珩心疼地替他擦掉眼泪。
“对身子不好。”
祁安然却一直看着孩子,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夫君,我的小宴宴真的好丑啊。”
承珩:“......”
瑞安:“......”
话音落下,寝殿忽然安静了一瞬。
承珩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竟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
这一笑来得太突然。
连祁安然都愣住了,一脸莫名地看着承珩。
“夫君?你笑什么?”
承珩抬手抵着额头,眼底笑意压都压不住。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唇角却越扬越高。
祁安然更懵了,低头看看孩子。又看看承珩,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这么好笑。
别人不知道。
瑞安却知道承珩为何发笑。正因为知道,才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珩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笑意终于缓缓收敛几分。
“安然,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祁安然将信将疑。
“真的吗?”
“真的。”
承珩一本正经地点头,可那眼底残留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可不知为何,瑞安总觉得,二殿下似乎已经莫名其妙挨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