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方散不久,各州送来的折子已陆续呈入府中。
二皇子府内,承肃立在书案前,一封封翻阅着。
他神情冷静,动作利落,将内容分门别类,准备次日再呈。
这些事务,本不该由他亲自整理。可如今的朝局,他早已不敢轻信任何人。
府中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忽然,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稳。
一名宫人几乎是一路小跑闯入内院,气息紊乱,连通报都来不及完整说出。
“二殿下!”
承肃抬眼,眉心微蹙。
那宫人快步上前,低头贴近他耳侧,压着声音,急急说了几句。
话音尚未落,承肃的神情已骤然变了,像被人从容静的水面猛地掷入巨石。
他眼中瞬间掠过惊怒与难以置信。手中的折子还未来得及放稳,便被他随手丢在案上。
“什么时候的事?”声音低,却带着极深的压迫。
宫人答得极快,承肃没有再听完。
下一刻,他已转身冲出书房,几乎是奔跑。
府中侍从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越过长廊,直奔府门。
他的方向,只有一个。
——凌霄宫。
那座此刻,必然已掀起风浪的帝宫中心。
而他必须赶到,在一切彻底不可收拾之前。
不远处,凌霄宫前的侍卫最先察觉到异动。
石阶尽头,一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那是……谁?”
其中一名侍卫眯起眼,试图辨认。
下一瞬,“是二殿下!”
话音刚落,承肃已踏上宫前石阶。气息凌厉,他整个人带着压不住的杀气。
侍卫们心头一凛,立刻上前,“二殿下,请留步!”
为首之人强压着紧张,拦在殿门之前。
“尚未通传陛下——”
话还未说完。
“滚开!”
承肃冷声吐出两个字,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贴着颈侧划过。
侍卫背脊发寒,却不敢退。
“二殿下,宫规不可违……”话未尽。
承肃已向前一步,目光森冷,几乎带着要杀人的狠意。
“我要见陛下!”
他一字一顿,“无需通传。”
空气在那一刻凝滞。
侍卫们对视一眼,终究齐齐跪下。
“请二殿下莫为难小人。”
声音带着恐惧与无奈。
承肃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直接从跪伏的人群中越过,脚步急而重。
殿门被猛地推开!
凌霄宫内的冷意迎面而来。
这一刻——风暴,终于真正踏入帝宫中心。
冷风卷入殿中,榻上两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停住。
祁安然胸口起伏未稳,承珩的手尚扣在他腕间。
两人同时侧目。
门口,承肃站在那里,目光在那一幕上定住。
只一息,他眼底的情绪便彻底炸开,像被人点燃的火。
下一瞬,他已大步冲入。拳风直逼承珩面门,没有半分犹豫。
承珩反应极快,侧身抬臂,一把格住那一拳。
两股力道在半空猛然对撞,气息炸开。
“谁让你进来的?”
承珩声音冷得骇人。
掌中力道骤然加重,直接将承肃的手腕向外一压。
承肃咬牙反扣,另一手已顺势击来。
“臣弟本有要事禀告!”
他声音压着怒意。
“十万火急!”
话锋骤转,“可你竟如此对待凤主!”
那一瞬,他的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愤怒几乎要失控。
两人身形同时倾上榻边,榻面微震。
祁安然被震得侧翻,尚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两人的攻势夹在中间。
承珩猛地收势,将祁安然一把护到身后,几乎是本能。
“出去!”
他低声喝道。
承肃却根本不退,掌风再起。
两人交手的范围极小,每一招都被刻意压制。算准祁安然的位置,算准榻上的每一寸空间。
拳风贴着衣角掠过,掌势擦着榻缘落下。
整座内殿像被压进一个无声的风暴中心。
祁安然看着眼前这幕。
一瞬竟分不清——
这是为他而起的争斗,还是帝王与皇子的真正对峙。
祁安然在承珩身后,被绸//带缚着手脚,连挪动都显得笨拙。他咬着牙,一点点往塌角退去,额间冷汗浮起。
“该死……说了给我解开绸//带。”他压着头疼,语气烦躁,“你们要打就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承肃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那一瞬,他几乎没有犹豫,一个箭步便冲了过来。
祁安然愣住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腕上的绸//带已被承肃粗暴地扯断,紧缚的力道骤然消失,血液回流的刺痛让他微微一颤。
自由。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外跨去,想逃离这片混乱。
然而脚才刚踏出塌边,后颈便骤然一紧。
承珩的手猛地扣住他,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下一刻重重甩回塌上。
“痛……”
祁安然闷哼一声,身体在榻上震了一下,呼吸一瞬紊乱。
拳影掌势交错之间,祁安然却忽然静了下来。
他看着,看着两人为了他而起的争斗。
看着这座宫中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在他眼前失去冷静。
忽然之间。
一种极淡、极冷的念头,从心底浮起。
若此刻——自己闯进去呢。
被一掌打中?死在这里!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一切。
是不是就能真正脱离这座困住他的深宫。那念头荒唐,却又轻松得可怕。
像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结束吧。
祁安然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轻的笑。
就在两人同时落掌的那一瞬。
他忽然向前,一头冲入那片掌风之中。
“安然!”
承珩的瞳孔猛地一缩,掌势几乎已经落下。
那一刻,他只来得及生生收力。劲风擦着祁安然的肩侧掠过。
若再慢半分——后果连他都不敢想。
空气在这一瞬凝滞,两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承珩胸口起伏,眼底浮起从未有过的惊惧与怒意。
“祁安然,你疯了!”
声音几乎带着失控的颤。
而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间。
承肃已一把上前,将祁安然整个人揽入怀中,迅速带离榻边。
祁安然的身体被带离那片风暴中心。他甚至还未完全回神,额侧贴上承肃的衣襟。
呼吸混乱,却没有挣扎,只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承肃。”
承珩的声音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他从榻上缓缓走下。衣袍尚有凌乱,却丝毫不损那份帝王的压迫,步步逼近。
“朕与凤主之间的私事。”
他目光落在承肃抱着祁安然的手上,眸色骤沉。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手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结冰。
承肃没有退,他反而将祁安然护得更紧了一分。
“陛下,你与凤主之事,本不该由臣弟过问。”
他顿了顿,目光直迎承珩。
“可凤主尚未与陛下成婚。”
这句话落下,像一柄刀,“你无权如此对待凤主。”
殿内瞬间死寂。
承珩的脚步停住,他看着承肃,那目光深得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