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承昭现在的反应,并不像是他自己。
这不像那个一向嫌麻烦、动不动就冷脸躲人的四皇子。
更像是——被什么牵着。
印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安然已经抬手,捧住了承昭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的呼吸。
“殿下。”他低声开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承昭没有退。
他看着祁安然,眼神没有躲,反而弯了下。
“你好好看。”祁安然的心猛地一紧。
“殿下。”他盯着承昭的眼睛,“你不想打我吗?”
如果是以前。
只要靠这么近,承昭早就推开了。不是冷脸,就是一句“你有病吗”。
可现在没有。
承昭只是看着他,没有动。
祁安然停了一瞬。然后,他贴了上去。只是一个很慢、很轻的吻。
他没有闭眼,一直看着承昭的反应。
如果是以前——这一刻,承昭一定会立刻推开,甚至骂出口。
可这一次没有。
承昭的手抬了起来,抱住了祁安然。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很直接,像是本能地把人拉近。
这个回应来得太清晰了。
清晰得让祁安然心口一沉。
他退开,神情却完全变了。
“不对……”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着承昭,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印记的共鸣,会做到这种程度?
祁安然的呼吸乱了一瞬,这不是他预想中的结果,一点都不是。
“安然。”承昭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来。
“你这样……”他看着祁安然,“是喜欢我吗?”
祁安然一怔。
“我……”话到了嘴边,却没能立刻说出口。
他原本是想说“不喜欢”的。
可承昭此刻的神情,让那三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祁安然强行稳住自己,抬眼看着他。
“四殿下。”他语气刻意放平,“你以前是很讨厌我的。”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清醒了几分。
“你曾经说过,”他继续道,“我是勾引你大哥的人。”
承昭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是以前。”他说,“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这句话接得太快。
“而且,”他语气自然地往下落,“大哥已经被赐婚了。”
“他不会拥有你了。”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承昭的目光很稳。
祁安然的心却猛地一沉。
“不可以。”他几乎是立刻开口。
“四殿下,”他看着承昭,“我刚刚,只是在确认一件事。”他的语气很认真。
“你并不是喜欢我。就像我尊重你一样,你也应该尊重现在的判断。”
承昭皱起眉。
“可你刚刚——”他停了一下,“你明明吻我了。”
“只是确认东西?”这句话里,已经明显带上了不满。
“是。”祁安然点头,没有躲。
“殿下,你现在的感受,和你的印记有关。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这句话像是在强行划线。
承昭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不对。”他语气冷了几分。
“我就是喜欢你。”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没有犹豫。
“是你先招惹我的。”他看着祁安然,“现在又要推开我?”
承昭的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反感,“我不接受。”
“殿下,你听我解释。”祁安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承昭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还没说完,承昭已经甩开他的手。
“祁安然。”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真的很让人讨厌。”这句话说得极重。
重到祁安然都愣了一下。
承昭盯着他,像是已经压不住了。
“讨厌得——”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话说完,“我想拥有你。”
空气一下子绷紧。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躲你?”承昭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失控,“从一开始,我就在躲。”
“是你一次次来找我,是你闯进来。”他抬手指着祁安然,指尖都在发颤。
“你没看出来吗?”他低吼,“我是在压着自己想见你的冲动!”这句话像是把什么撕开了。
承昭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硬撑着把话往下说。
“你有错,都是你的错。”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是你要招惹我,招惹到,”他停了一下,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最后的话说出口。
“我连大哥都想对抗,也想护着你。”这一句,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对不起。”祁安然只是上前一步,把承昭抱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都是我的错。”
承昭的身体明显一僵。
下一刻,那股绷到极限的力气却慢慢散了。
“你先冷静点。”祁安然低声说着,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固定住他,“先别想。”
承昭原本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慢了下来。
胸口起伏还在,却不再失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顺着那点力道靠过去,额头抵在祁安然的肩上。
整个人像是被拉回了某个安全的地方。那种压在心口的躁意,一点点退下去。
裂变的印记不再灼烧,热度渐渐降了下来,只剩下一种尚未完全散开的余温。
承昭靠在他怀里,没有再挣。神情安静下来,甚至显得有些乖。
祁安然感觉得到,只有在这里,这个人才勉强稳得住。
“……这可怎么办呢。”祁安然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清楚了。
凤王印,确实会影响裂变中的皇脉印。
承昭尚且如此。
那承珩——他甚至不敢去细想。
“殿下。”祁安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刻意放松,“要不以后,我不来找你了。”
他勉强笑了一下。
“这样,你也不会这么烦。”
承昭的身体一顿,随即,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要。”这两个字说得很快。
“你要是再推开我,”他盯着祁安然,语气带着点执拗,“我就缠着你。”
祁安然一时无言。
“可我们……”他叹了口气,“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承昭明显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问:
“安然,你真的是凤王籍吗?”
祁安然一怔。
“有什么区别呢?”他反问。
承昭看着他,语气却出奇地认真。
“如果是。”他说,“那这条路,真的会很难。”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道:
“可如果不是。”
承昭的声音轻了一些。
“你可以做我的殿妃,怎么样?”
祁安然愣了愣,随即失笑。
“殿下。”他看着承昭,“你会娶一个男人?”
“可以啊。”承昭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
“反正我受宠。”他耸了下肩,“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四殿下。”祁安然目光越过窗棂,看向远处的宫墙,“我发现你真是个笨蛋。”
承昭靠在他肩上,没有动。
“你真的不一样。”祁安然语气很轻,“明知不可违,还偏要违。”
“那也是你先招惹我的。”承昭的声音贴着他传来,低低的。
祁安然笑了一下。
“对,都是我的错。”他说得很坦然,“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
他停了停,像是在想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哪天等我四分五裂了。你们一人拿一块,如何?”语气很平静。
“这样就不用抢了。”
承昭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如果你愿意这样。”他说,“那我成全你。”
这句话没有怒气,也没有迟疑,像是在认真回应。
祁安然随即笑了。
“嗯。”他点了点头,“好主意。”
他侧过脸,看了承昭一眼,“殿下,你终于会反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