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醒来的时候,帷帐轻垂,气息安静。
他躺在榻上,意识还有些迟缓,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拉回来。
他微微动了一下,身侧有温度。转头,承珩就在他身边,衣襟未整,似是守了一夜。
见他醒来,目光落下来,温和。
“安然。”声音低缓。
“你怎么会去我们经常去的湖边?”
祁安然一愣。
“我们……经常去湖边?”
他看着承珩,眼里有一点疑惑。
承珩笑了一下。
“朕以前会与你一道去湖边看飞禽。”
看飞禽。
祁安然心里轻轻一动,身体慢慢靠过去。靠进承珩怀里,那温度是稳的,让人安心。
“可能最近太累了,就去湖边看看。”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把刚才那些混乱全部压下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承珩。
承珩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是朕发现你的。”他说得很自然。
“你看。”他低声语气温柔。
“只有朕,才知道你会去那里。”
这一句落下,像是无意,却又带着某种将人重新拉回来的意味。
祁安然愣了一瞬,然后慢慢点头,“……也是。”
“安然。”
承珩低声开口,手还落在他背上,轻轻按着。
“再过两日,要大婚了。”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要再到处乱跑,好么?”
祁安然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
“我没有。”
语气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承珩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这两日,朕会很忙,诸多礼制,需要朕亲自把关。”
他顿了一下。
“还有承肃那边,朕也需过去一趟。”
祁安然的呼吸,在这一刻,极轻地停了一瞬。
承珩继续说下去。
“他与朕同日大婚。”
祁安然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眼神也变了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
“对啊……二殿下……他……也是同一天。”
承珩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你不开心?”
这一问很直接。
祁安然很快摇头,甚至带上了一点笑。
“没有,只是……”他笑意有点勉强。
“还未曾祝贺二殿下。”
像是找了一个最合理的理由,把刚才那一瞬的异样全部盖过去。
承珩看着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
祁安然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被自己说服的。
然后承珩才缓缓开口。
“既如此,改日,朕带你去。”
语气温和,像是在成全他。
承珩话锋一转,“最近有在学,大婚流程吗?”
祁安然整个人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大婚流程?……什么流程?他盯着承珩,眼神有一瞬的呆滞。
下一刻反应过来了。
完了。
完全忘了。
一丁点都没记。
祁安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僵硬地笑了一下。
“呵……呵。”声音干得发飘。
“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悄悄下榻往后挪。
“呵呵……”
笑得更心虚了。
承珩还没再开口,祁安然已经动作比脑子快。
“我这就去学!”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跳下床,鞋都没顾上踩稳。
“再见!”
一溜烟冲出凌霄宫,殿门都来不及关严。
承珩坐在榻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却没有追。
宫道上祁安然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皱着脸。
“哎呀——”他压低声音嘀咕。
“完全忘记了……”
越想越懊恼,手都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这下完了……”
他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像是生怕下一刻就被人抓回去。
“要是被陛下问起来……”
他一想到承珩那种不紧不慢、却一定会问到底的样子。
整个人都一个激灵。
“不行不行不行。”
他摇头,跑得更快。
一回头——
“砰!”
两人直接撞在一起,毫无防备。
祁安然被撞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滑,直接跌坐在地。
“谁啊——!”对面那人先炸了。
祁安然捂着腰,皱着眉抬头。
“嘶……”
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清了人。
“……二殿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无语住了。
“你怎么老是出现?”
语气里带着点真情实感的困惑。
承肃站稳,低头看他。原本的怒意,在看清是他的一瞬顿住。
“凤主!”
他脱口而出,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情绪,却又在下一瞬卡住。
“你——”
话停在那里,像是有太多想说,却一句都不合适说出口。
他没再废话,直接伸手,一把将祁安然拉起来。
祁安然被拽得站稳,忍不住又揉了揉腰。
“你是找陛下吗?”
承肃的脸色当场沉了一分。
“我找他干什么?”语气冷下来。
祁安然歪了歪头。
“那你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问得有点认真。
承肃看着他,眼神深了下去。片刻后,他才开口。
“要事在身。”
语气压得很稳,然后忽然问。
“凤主,紧张吗?”
祁安然一愣。
“紧张什么?”
承肃盯着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你与陛下大婚。”
这一句落下,空气微微一沉。祁安然却没多想,反而顺着他说了下去。
“那你呢?”
他看着承肃,语气带点轻快。
“你不是也要大婚了吗?”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我还没恭喜你呢。”
这一句说出口,却像一根针。承肃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点原本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直接裂开。
他盯着祁安然,眼神冷下来。
“祁安然。”他声音低,一字一顿。
祁安然眼里是真的疑惑,还有点无辜。
“怎么了?”
他笑了一下,“我衷心祝贺你啊。”
承肃看着他,那一瞬,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也笑了,笑得冷。
“那我——”
他慢慢开口,声音低得发沉。
“真是要感谢你了。”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却冷得厉害。
“哎呀,不用感谢我。”
祁安然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你要感谢,就感谢陛下吧。”他看着承肃。
“毕竟,是他为你的婚事着想。”
这一句一句,轻飘飘地落下来。却一下一下砸在承肃身上。
承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听完,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
气息沉下去,像是压着什么,然后猛地炸开。
“够了!”
这一声低吼,压着怒,却还是泄出来。
“不要再说了!”
祁安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大。
“你……”他有点愣,“你生气了?”
承肃盯着他,眼神已经冷得不像平时,情绪压不住。
“被你气死了!”
这一句几乎是咬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怒,甚至还有别的东西。
祁安然却忽然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句话像在哪里听过。
他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轻松。而是带着一点急,一点不确定。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承肃,声音低下来。
“你……”
他盯着他,“再说一遍。”
承肃本就情绪压着,这一刻被他逼近,更是绷紧。
“我说!”他几乎带着狠意。
“我真的被你气死了!”
这一句落下。祁安然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神骤然一乱。
像是有什么猛地撞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承肃,眼底情绪翻涌,却抓不住形状。
承肃也在看他,胸口起伏明显,像是真的忍到了极限。
他甚至有一瞬想伸手,想掐住祁安然,想逼他清醒。
可最后手还是停在原地,没有落下。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碰到,却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