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太医退下后，药也重新煎上了。陆灵靠在榻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承肃站在一旁，看着她终于没事，心里那口气才缓缓松下来。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着。
“最近别再乱想了。”
说完，承肃便准备转身离开。
可下一瞬，陆灵却忽然开口：“夫君。”
承肃脚步停了一下。
“你……还是要回书房吗？”
空气安静下来，承肃没有回头。
“嗯，你如今胎气不稳，别再情绪起伏太大。”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依旧平静。像关心，却又隔着很远。
陆灵眼眶有些发红。
“可是……”她声音轻了些。
“你一直这样冷着我，我的情绪……真的会好吗？”
承肃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灵身上，那双眼却没有半点柔软。
“你是在怪我？”
陆灵苦笑了一下。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要一个夫君陪在身边，这有错吗？”
承肃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下。
“你没错，错的是我。”
他说着，目光却一点点沉下去。
“我做不到和你像寻常夫妻一样，更做不到……”
承肃声音停顿了一瞬，像连那件事都不愿再回想。
“与你同床共枕。”
陆灵脸色微微发白，而承肃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我忘不掉，这个孩子是你用什么方式得来的。”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个寝殿彻底安静了。
书房内很安静，烛火轻轻晃动着。
承肃坐在案前，却迟迟没有翻动桌上的卷册。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还是方才寝殿里的画面。
陆灵捂着小腹，脸色苍白，落红，胎气不稳。
想到这里，承肃目光忽然微微一顿。
像有什么念头，一瞬间从脑海深处划了过去。
陆灵如今怀孕不过一月，胎气尚未坐稳。
所以落红……也是正常的。
那么祁安然呢？
承肃呼吸忽然慢了一瞬，他记得很清楚。
那日寿辰宴太医宣布安然怀孕的时间，应该与陆灵几乎同期。
也就是说，如今那孩子，同样不过才一月。
那么若是这时候滑胎……是不是也并不奇怪？
承肃原本冷沉的眸子，竟一点点暗了下去。
下一瞬像有一条疯念，忽然彻底被撕开。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让承珩的孩子活下来？
只要那个孩子没了，安然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承珩绑死？
甚至——
承肃呼吸渐渐重了，如果那个孩子没了。
那么以后，安然是不是还能怀上自己的孩子？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连承肃自己都怔了一下。
那股压抑许久的偏执，却像彻底失控般翻涌上来。
承肃笑了，那笑声越来越沉，越来越疯，最后竟在安静书房里显得格外渗人。
四皇子府内，夜色已深。
书房里却还亮着，承昭懒懒倚在案边，手里转着一枚白玉棋子。
小梨跪在下方，将凤衡宫那边的消息全部带了回来。
“凤主已经回凤衡宫了，还有……明日那位美人，也会被送进凤衡宫。”
话音落下，承昭手里的棋子忽然停了一下。
“哎呀，这可真有意思了。”承昭眼尾都弯了起来。
“我原以为，美人这条线已经废了，没想到……”
他低低笑着。
“安然居然还真想把人推给大哥。”
那语气里，竟带着一点看戏般的兴味。
小梨低声问：“殿下，我们这步棋……算成功了吗？”
“成功？”承昭轻轻挑眉，随后笑着摇头。
“这才刚开始。”
他说着，将棋子重新落回棋盘。
“能不能真正入大哥的眼，还得看那美人自己的造化，反正啊。”
承昭懒洋洋撑着侧脸。
“好戏这种东西，总得慢慢看，才有意思。”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小梨却忽然皱了皱眉。
“不过……凤主身边那个小太监，很难对付。”
承昭目光微微一顿。
“哦？”
小梨低下头。
“此人武功绝对极高，而且护凤主寸步不离。属下现在虽是凤主侍女，可只要一靠近凤主，他总会想办法把属下支开，根本不给人单独接触凤主的机会。”
承昭听着，眼里的笑意却忽然一点点深了。
“小太监……”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像忽然想到什么。
下一瞬，承昭那双眼都亮了起来。
“哟！这可有意思了。”
他慢慢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承珩居然没发现？还是说——”承昭眼底那点玩味越来越浓。
“他其实已经发现了，却舍不得动？”
第二日，凤衡宫难得热闹了些。
宫人一路低着头，将那位寿辰宴上惊艳众人的美人送入寝殿。
瑞安始终跟在旁边，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寝殿内，祁安然懒懒卧在软榻上。
长发散落，指尖还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玉珠。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眼。
“小女楚瑶，参见凤主。”女子低头行礼，声音温柔端庄。
祁安然安静看了她一会。
“起来吧，过来些，让我好好瞧瞧。”
“是。”楚瑶缓缓起身，步子不急不缓，举止极稳。
她走近时，祁安然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确实美，尤其那双眼，温柔得像含着水。
祁安然忽然侧过头。
“小瑞瑞，你见过承珩母妃吗？”
瑞安低声回答：“奴才只见过画像。”
“那你觉得。”祁安然指了指楚瑶。
“她像不像陛下母妃？”
瑞安目光落过去，停顿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有几分像。”
那一句落下，祁安然眼底亮了一下，像终于确定了什么。
随后他重新看向楚瑶。
“寿辰宴那日，你应当是能得到一个愿望的，对吗？”
楚瑶轻轻点头。
“对，只是那日情况特殊，陛下还未来得及允诺小女的愿望。”
祁安然忽然有些好奇了。
“那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寝殿内安静了一瞬，楚瑶缓缓抬起头。
那张温柔漂亮的脸上，竟没有半点羞怯。
“小女想成为陛下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