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贴近了他。
太近了,下一瞬,他看见了。
那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锋在泛着冷光。
“就像这样。”话音落下,刀锋划过祁安然的掌心。
祁安然猛地一震。
刺痛在下一刻才炸开,像是被火灼了一下,又迅速蔓延。
血涌了出来。
先是一线,然后迅速铺开,顺着掌心往下淌,滴落在地。
“啪嗒。”一滴又一滴,鲜红得刺眼。
祁安然低头看着掌心,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温热得让人发慌。
“疼吗?”那人笑着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关心。
祁安然咬着牙,没有回答。
是真的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从伤口一点点往外扩散,顺着神经往上爬,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发紧。
黑暗里,那人低头看着他的手。
刀口不深,却足够清楚,血还在往外渗。
他伸手,将那只血淋淋的手抬起来。没有嫌弃,反而缓缓贴在了自己脸侧。
温热的血沾上皮肤。
那人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记住现在的感觉。”他的声音贴着祁安然的耳边,低得几乎是呢喃。
“你现在疼这一点点,你的父母,”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慢。
“会承受千倍。”
“万倍。”
血顺着他的脸滑下来,他却没有擦,反而轻轻按了按那只手。
祁安然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压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你真的愿意我这样做吗?”那人低声问。
祁安然整个人在发抖,“求你......不要”。
“听懂了啊。”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平静。
下一瞬,他忽然低头,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祁安然在黑暗中明显闻到了血腥味。
这人疯到,连自己都不放过。带血的手覆上他的脸,温热又黏腻。
祁安然整个人僵了,连呼吸都忘了换。
血被抹在他的唇上。
“这是血契。”那人贴得很近,气息落在他唇边,“记住这个味道。”
祁安然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散,他的嘴被迫张开,呼吸被完全夺走。
“以后,”那人贴着他的唇低声说,“我不再问你。”
话音落下,吻再次压紧。这一次,更深,更狠。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彻底属于自己。
如果真有来生——祁安然在意识被血腥味淹没的瞬间想。
不要为人。
“这段时间,我不会再来。”那人的声音低得像一句安抚。
“等我处理完一些事,自然会来接你。”
祁安然已经听不太清了,血腥味还在,疼痛还在,意识却慢慢塌陷。
那人说什么,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刻,他很清楚一件事:疯魔,已经不足以形容面前这个人。
祁安然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精神却已经空了。
“我的安然,是真的乖了。”
那人低声笑着,将他紧紧抱住,头埋在他的颈侧。气息贴着皮肤,温热,却让人发冷。
“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下令。
“否则,我会立即执行那种事。”
“嗯。”祁安然木然地应了一声,“我不会伤害自己了。”
他双眼空空的,什么也装不下。夜色漫长,只在心里反复问同一件事:天,何时亮。
不知什么时候,祁安然竟睡了过去。
是真的累到极致了。
意识塌陷,连恐惧都来不及维持,身体顺从地贴着那点温度,睡在了那人的怀里。
像是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义。
那人却一夜未眠。
手臂始终环着他,低头听着他紊乱又渐渐平稳的心跳,闻着那股让人安神的气息。
天色微亮时,他才松开手,屋门无声合上。
祁安然醒来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黏,脸颊僵硬,皮肤被什么东西绷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一碰,指尖却顿住。
血!已经干涸的血,覆在他半张脸上,贴着皮肤,拉扯着表情,连眨眼都带着细微的裂痛。
不是他的。
昨夜那人的血,被完整地留在了他身上。
他慢慢坐起身。
手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浅痕,像是被精心处理过。
一切都被照顾得很好。
太好了,若是小梅进来,大概会当场尖叫。
可祁安然只是看了一眼掌心,便移开了视线。
至少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门被猛地推开。
“小主——!”小梅的声音当场变了调。
床榻上,祁安然半张脸覆着暗红的血痕,干涸后紧贴着皮肤。
她腿一软,几乎站不住,眼泪瞬间涌出来,嚎啕大哭。
“我没死。”祁安然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小梅一愣,哭声卡在喉咙里,抬头看他。
“只是昨夜不小心割伤了手掌。”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疲惫的叹息。
“小主……”小梅整个人都慌了,“您、您这可是金贵的身子,这样弄伤了,奴婢是要受罚的……”
她像是已经看见了后果,脸色惨白。
“没事。”祁安然懒懒地靠回床榻,“也不会有人知道。”
仿佛这满脸的血,从来不算什么事。
中午时分,日光正盛。
院中却静得很,风穿过廊下,连树影都不太敢晃。
祁安然靠在软榻上,眼神落在半开的院门外,却并没有真正看什么。
那人昨夜说过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
——过段时间,来接你。
接去哪里?离开这里么?
他心里没有生出期待,只是下意识地顺着这个念头走了一下,随即又停住了。
离不离开,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真的换个地方,也不过还是这座宫里。换一处屋檐,换一层锁。深宫之中,没有“远近”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