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凌霄宫内灯影晃动。光不算暗,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陆灵已经混进宫女队伍。
衣饰换过,人也收了几分锋芒,在宫道之间来回穿行。
“哎嘿……”她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神却在四周飞快扫过。
“这地方……气氛怎么这么怪?”
偶有宫人经过,也低着头,步子极轻,像是不敢出声。
她顺着廊下走了一圈,越走越郁闷。
“就这么点地方……”她撇了撇嘴。
“这不能进,那不能进,干脆把门都封死得了。”
嘴上抱怨,脚下却越发谨慎,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李嬷嬷给她放了权,让她可以单独行动。
但这“自由”,反倒让她更不安。没有人盯着,也没有人指路。像是放她在一个不知道规则的地方。
她停在一处转角,抬眼看向更深处。
从傍晚到现在她竟一次都没见到承珩。这可是凌霄宫,帝王寝居。
“陛下这是……去哪儿了?”
她皱了皱眉,脑子飞快转着,目光慢慢落向深处那一片灯影。
“寝殿……”
她轻声念了一句,脚步微微一顿,又往前挪了一点。
“我……应该能进吧?”
她一路摸到寝殿前。
还没靠近就听见有人在门口来回踱步。
“哎哟祖宗哦……”
太监抱着袖子,转来转去,脸都快皱成一团。
“陛下怎么还没回来,凤主那边又饿了……”他低声哀嚎。
“还偏偏不让我们喂……”
他一边说,一边急得直跺脚。
“这不是要命吗……”
陆灵站在一旁,听得眼睛一亮。
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这地方,比她想的还离谱。
她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便悄悄凑过去。
手指一伸,“啪”地轻点了太监一下。
“公公。”她笑得贼兮兮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这是出什么事了?”
太监正急得发懵,被这一点,整个人猛地一抖。
下意识就回了一句。
“废话!凤主要进食陛下说了,要他亲自喂才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猛地转头,盯住陆灵,眼睛一下子瞪大。
“哎?!你谁啊?!哪个宫里当差的?!”
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
“我是李嬷嬷手底下的。”陆灵语气压低回答着。
“凤主饿了,总不能一直拖着。”
她往殿门那边看了一眼。
“先喂一点,陛下……不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
太监脸色一变。
“放肆!”
他声音一下子压了下来,却更严厉。
“陛下口谕岂敢违背!”
陆灵被他这一声震得一顿,反而皱了皱眉。
“那……要是陛下很晚才回来呢?”她语气却带着点试探。
“凤主一直不进食……”她看向太监。
“会不会饿出事?”
太监的神情明显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
他心里清楚,那位的身体本就不好,再这么耗下去……
陆灵看见他犹豫,眼神一闪,立刻说了一句。
“要不这样。”她语气放轻,像是在出主意。
“奴婢进去,“就喂一点点,很快就出来。”
她往前凑了一步。
“凤主人那么好,定不会说咱们的。”
下一刻。
“住嘴!不是咱们——”
太监冷着脸,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你!”他盯着陆灵,一字一顿,“懂吗?”
陆灵立刻点头。
“是是,是奴婢。”
语气乖得不行,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太监这才冷哼了一声,转身吩咐。
“来人,赶紧备些糕点过来。”
他顿了一下,眼角一斜。重新看向陆灵,语气意味深长。
“让这小宫女送进去。”
宫人应声而去,很快端了托盘过来。热气还在,香味淡淡散开。
陆灵伸手接过,手心微微发汗。托盘不重,却沉得很。
她低着头,表面安静,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成不成就这一回。
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步走出去,是进去还是出不来了。
承命台后花园,夜色沉得很深。风吹过树影,影子一晃一晃。
承珩站在那里,背影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药——”他开口,声音低得发冷。
“到底找到没有。”
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落地,小梅已跪在他面前。
“回陛下。”
她低着头,语气恭谨,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绷。
“药……已经找到了,属下的人,正快马加鞭送来。”
承珩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小梅却顿住了,声音卡在喉间。
“只是……”这一句出口。
她自己都明显一滞,承珩的目光缓缓落下来。
“说。”一个字,压得人心口发紧。
小梅咬了咬牙,站起身,往前一步。几乎贴近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一变!
下一瞬承珩的手猛地抬起,毫无预兆,直接掐住她的喉咙!
“砰!”人被生生提起,脚离地。
小梅瞳孔一缩,呼吸瞬间被截断。
承珩看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波动。
“这——”他声音冷得刺骨,“就是你们给朕找的药?”
手指一点点收紧,力道没有犹豫,像是真的可以直接掐断。
“陛……陛下……”
小梅被掐得发不出完整声音,喉间只剩断裂的气息。
“这药……已经是……”
她拼命挤出几个字。
“极……限……了……”
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承珩却没有松手,只是盯着她,眼底那点情绪已经彻底沉下去。
“罢了。”承珩的声音很轻。
“药既然找到了。”
他看着小梅,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留你一命。”
话落,手指忽然一松。
小梅整个人跌落在地,喉间空气猛地灌入。
她剧烈咳了一声,整个人还没缓过来,已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刚才那一瞬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承珩却已经收回了手,他站在那里。神色恢复平静,甚至比方才更安静。
像刚刚那点杀意,从未存在。
“这个时辰……”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安然。”语气忽然缓了一点,“该饿了。”
那一刻冷意与温柔,几乎重叠,却让人更不寒而栗。
他没有再看小梅一眼。
转身。
离去。
人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只留下小梅一人,跪在地上,呼吸凌乱,背脊发冷。连抬头,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