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外,夜色压得极沉。
殿门紧闭,只有里面偶尔传出的细微声响,隐隐透出来。
瑞安站在寝殿门前,袖中的指尖,却早已一点点攥紧。
他太清楚,今晚这一步。一旦失控,后面所有局都会彻底崩塌。
可偏偏他不能直接进去,因为承珩从不是那么好骗的人。
若没有足够理由,他一旦强闯,便等于亲手暴露。
想到这里,瑞安缓缓闭了闭眼。
“安然……”他在心里低低念着。
“您一定要自己喊出来,只有您主动喊太医,奴才才能进去。”
夜风轻轻吹过,瑞安后背竟也隐隐渗出冷汗。
而寝殿内,祁安然已经彻底被承珩压制在榻上。
那股压迫感太重了,重得他脑子一片混乱。
“夫君……你走开……”
祁安然呼吸凌乱,手还死死攥着衣襟。
“我好难受……”
可承珩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贴得极近。
“几日不见我,身体这是想我了?”
他再次压了下来。
祁安然瞬间一颤,脑子彻底乱了。
不对!
瑞安说了什么?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为什么……还没人救自己。
祁安然慌乱地侧头,眼神开始无意识往殿门方向看。
承珩始终就在眼前,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祁安然心跳越来越快。
突然!脑海里像终于猛地闪过什么。
太医。
是太医!
下一瞬祁安然用尽全部力气,猛地抓住承珩衣袖。
“太医——!夫君……孩子……我真的好痛……我要看太医!”
那声音终于彻底喊了出来。
寝殿外,瑞安原本紧绷的神情骤然一变。
暗号,终于到了!
殿门“砰”地一声被狠狠撞开。
那声音在死寂的寝殿里,几乎刺耳。
被瑞安拽过去的太监整个人直接撞在门框上,额头瞬间见了血,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吓得瘫跪在地。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太监声音发抖,头都不敢抬。
整个凌霄宫谁不知道,帝王与凤主在寝殿时,任何人不得擅闯。
而此刻,瑞安已经跪了下去。
“陛下。”他低着头。
“奴才管教不严,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床榻边,承珩终于停下动作。昏暗灯火下,那双眼冷得骇人。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跪地的瑞安身上。
空气一下压死了,祁安然却像终于抓到什么。
方才被逼到发乱的呼吸,此刻终于猛地缓回来一点。
在看见瑞安身影的一瞬,整个人本能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他知道。只要瑞安进来,今晚就还有转机。
“瑞安……”
祁安然立刻撑着身子,像真的疼得厉害,连声音都乱着。
“快……叫太医……”
那一句“太医”落下,瑞安立刻低头。
“是!”
可下一瞬。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却忽然落了下来。
“朕……”承珩慢慢开口。
“允许你去叫了吗?”
瑞安心口骤然一沉,可他依旧低着头,没有抬眼。
“回陛下。”瑞安声音温顺至极。
“凤主方才一直喊腹痛,奴才不敢赌,若真伤了皇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奴才万死,也担不起。”
这一句话落下,承珩眼底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而榻上的祁安然,指尖已经悄悄攥紧了被褥。
因为他太清楚,现在真正开始的,不是“太医局”。而是瑞安与承珩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对冲。
承珩缓缓松开祁安然,随后他下床榻。
瑞安依旧跪在原地。背脊笔直,连头都未曾抬起。
直到那双靴子,停在自己面前。承珩缓缓弯下腰,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那双眼近得可怕,像能直接剖开人的心思。
“瑞安。”承珩声音很低。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那语气阴冷得厉害。
跪在旁边那名小太监早已抖得不成样子,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可瑞安神色却依旧平稳。
“奴才知道,凤主因腹痛而情绪不稳,奴才……”
瑞安停了一瞬。
“是真的不敢赌。”
承珩盯着他,那目光越来越沉。
“所以。”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是在提醒朕,对吗?”
空气骤然一滞,榻上的祁安然指尖都微微缩紧。
因为他太清楚,承珩已经开始察觉不对了。
可瑞安却仍旧低着头,声音温和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奴才不敢,只是如今凤主……”
瑞安顿了顿。
“爱孩子,胜过一切。”
承珩眼底终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中了。
因为他知道,瑞安说的是事实。
如今的祁安然会怕他,会躲他,会骗他。
可唯独提到“孩子”时,祁安然是真的会慌。
承珩缓缓直起身,昏暗灯影落在他脸上,神情却已经看不清了。
许久,他笑了。
“瑞安,你的职责,做得很好。”
那声音越轻越让人后背发寒。
“好到……”承珩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朕甚至有时候会以为你生来就是凤主的人。”
最后一句落下,祁安然心口猛地一沉。
“陛下明鉴。”瑞安依旧低着头。
“奴才此生只忠于陛下,而凤主……是陛下唯一在意的人,奴才自然不敢怠慢。”
承珩盯着瑞安,眼底情绪沉得看不清。
可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
“夫君……”
祁安然脸色已经白得厉害,额间冷汗不断往下滑。
他整个人蜷在被褥间,像是真的疼得受不住。
“让瑞安……传太医……”
那声音发颤,连尾音都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哽咽。
“我真的……好痛……”
承珩眸色终于猛地一沉,他骤然转身。
祁安然此刻的模样映进眼底,散乱的衣襟,发红的眼尾,还有那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尤其是,祁安然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
承珩原本压着的情绪,终于还是松动了。
他沉默了几息,终究还是冷声开口。
“瑞安,去传太医。”
空气终于像重新流动起来。
“是,陛下。”
瑞安说完后,直接起身。临走前,顺手一把将旁边早已吓软的太监拽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寝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那股压迫感终于没方才那般窒息了。
承珩缓缓走回榻边,低头看着祁安然。那双眼里翻涌着复杂到近乎失控的情绪。
下一瞬他伸手,将人重新抱进怀里,动作却明显放轻了。
“安然……”
承珩开口,那声音竟罕见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紧张。
“真的……这么痛吗?”
祁安然靠在他怀里,指尖却悄悄攥紧。因为他知道,这一局,终于暂时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