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祁安然看着承珩手中的玉花。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像是忽然做了什么决定。
“这玉花——”
祁安然抬起眼,“送您了。”他说得很干脆。
“至于我的家人。”
祁安然语气平静,“我暂时不想召见。”
这句话说完,空气像是静了一下。
承珩指间还捏着那枚玉花,在他掌中却显得格外冷。
“凤主,是想回凤衡宫了?”
祁安然没有犹豫,“是,陛下。”他说得很果断。
承珩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仍旧看不出什么。
片刻之后,他轻轻抬手,“那您请回吧。”
祁安然心里一愣,但他没有多说。转身就准备离开,就在他迈出一步时。
承珩的声音再次从身后落下,很轻,却清晰。
“希望凤主,不要后悔。”
祁安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一步也没有回头。
承珩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
良久,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指间那枚玉花仍在,承珩垂眼看了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来人。”
身旁的内监立刻上前,“陛下。”
承珩语气平静,“快马加鞭,去岚州。”
内监一愣。
“把凤主的父母——”
承珩语气淡淡,“接到京城。”
内监连忙低头,“是,陛下。”
承珩又缓缓说了一句,“京城府邸,尽快安置。”
“朕要给凤主——”
承珩抬起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大惊喜!”
承珩低头看着手中的玉花,花瓣在指间微微转动。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该怎么好好利用这玉花呢……”
他低声自言,语气带着一点玩味。
“不然。”承珩抬起眼,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我的安然,老躲着。”
他指间轻轻敲了敲那枚玉花,“头疼。”
话虽如此,承珩脸上的神情却并没有半分烦恼,反而像是在盘算什么。
内监们低着头,没有人敢抬眼。
而在这片安静之中,一道道命令,已经在暗中悄然传出。每一步,都井然有序。
这几日,祁安然在凤衡宫过得很平静。宫门安静,宫人来往有序。
偶尔,他会和小梅一起在宫中走走。
看看花,看看湖,看看远处宫墙之外那一线天空。
凤衡宫内,祁安然站在回廊下,看着远处的宫道。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果然,这里承珩不能进来。”
小梅立刻低声提醒,“凤主,谨言慎行。”
祁安然却只是笑了笑。
“反正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宫。”他说得很平静。
“只要独身一人。”祁安然转头看向小梅,“其实也不错。”
两人慢慢走在道上,宫墙高耸,风从廊间穿过。
祁安然忽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梅。”他开口,“我想一个人转转。”
小梅立刻停下。
“等会,我会自己回去。”
小梅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应声。“是,凤主。”她很识趣地退开了。
祁安然站在原地,不知不觉他已出凤衡宫,他的目光却已经望向宫城深处。
那个地方——他在记忆里慢慢搜寻着方向。
承肃只带他去过一次。
也是承肃的——秘密之地。
祁安然沿着宫道慢慢走着,所过之处。
宫人们纷纷跪地,“参见凤主。”声音低低落下,额头磕在石阶上,一片整齐。
祁安然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
所有人都在行礼,却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靠近。
宫道很长。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是不是承珩他们以前的感受?
祁安然想:身为皇子,身为帝王,所有人都在跪,却没有人愿意真正靠近。
宫墙高高围着,像是把人困在里面。
祁安然停在廊下,抬头看向那一片宫墙。风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点凉意。
尤其是现在,他还是凤主,祁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
这个身份,看起来很自由。可其实,又不是那么自由。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从自己住进凤衡宫。
那前凤主——沈寂言。
现在在哪里?
祁安然站了一会儿,又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等回去问小梅吧,那丫头向来是个万事通。这些事情,她肯定知道。
祁安然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忽然,侧面的宫墙间出现了一条窄窄的胡同。
祁安然脚步一顿。
“应该是这边吧?”他低声自语。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安静,没有宫人。立刻像做坏事似的,迅速闪了进去。脚步轻快,心情也忽然变得很好。
记忆里,他和承肃曾经一起走过这条胡同。
祁安然沿着胡同往里走。
果然,转过一道墙角。视线忽然开阔,眼前是一大片湖。
水面安静,微风吹过,荡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祁安然的眼睛一下亮了,他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停在湖边,脸上忍不住露出笑。
“果然找到了。”祁安然开心地说。
他来到湖边,湖水清澈,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划过湖水。
一圈圈波纹慢慢散开,远处有飞禽掠过水面。振翅声在空旷的湖畔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果然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几乎想就这样睡过去,祁安然静静看着湖水。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自言。
“希望……希望让我安静地待到退位吧。”
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想起小梅之前说过的话,只要新的凤主出现,旧凤主就可以退位。
可自己才刚刚上位。
祁安然微微皱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退位?
他的目光仍停在水面,思绪却慢慢转了一个方向。
“嗯?退位……帝王子嗣?”
他眉心慢慢皱了起来。
如果承珩有了子嗣,而且很快就有的话。
那等那些皇子长大之后——他们是不是……又要重新轮到这种帝王籍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