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祁安然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皱了皱眉。
胸口那一处印记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从里头烫着,一阵阵往外冒着热意。
“……好热。”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手在身上胡乱摸索着,索性把上衣的衣襟扯开了一些。
凉风一灌进来,那股灼意才缓缓退下去。
他翻了个身,又沉进了睡意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祁安然都没出门。
小梅端着水进来,看着他缩在榻上那副样子,脸上的表情简直写满了无语。
“小主。”她把盆放下,“您到底在干什么?”
祁安然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神还带着点警惕。
“今天……我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
小梅一愣。
“没有啊。”她想了想,“一切正常。”
“那就好。”祁安然小小地松了口气,又缩了回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直到下午。
“砰——”门被一脚踹开。
祁安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林舟的侍女小敏站在门口,脸色不怎么好看。
“你这是要拆我门吗?”祁安然一抬头就嚷,“林舟是没跟你说要温柔吗?”
小敏冷冷地看着他。
“我家小主请你过去。”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祁安然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又......又干什么?”祁安然心态是真的炸了。
“你家小主都跟大皇子卿卿我我了,还要我去干什么?”他语气又急又烦,“还嫌我不够倒霉吗?”
小敏面无表情。
“安小主。”她语气冷硬,“您去了,就知道了。”
祁安然被噎了一下,又不死心地压低声音。
“大殿下,在你们那吗?”小敏还没开口,小梅已经抢先一步问。
“放心。”小敏语气笃定,“这次大殿下不在林小主身边。”
“哦,那就行。”祁安然立刻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只要不是承珩,其他都还能扛。
一路跟过去,他心里七上八下,脚步却还是停在了林舟面前。
“小敏,你出去吧。”林舟一句话落下,屋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合上。
空气瞬间变了。
林舟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祁安然。”他的声音压着火,“你昨天让我非常生气。”
祁安然一愣。
“你知道你有多能闯祸吗?”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没留。
“这——”祁安然下意识反驳,“这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林舟眯起眼。
“你倒是会推。”他上下打量了祁安然一眼,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伸手捏住他的脸。
“仔细想了想。”林舟语气忽然轻了下来,“我觉得,还是你的脸有问题。”
“什么意思?”祁安然被他捏得一皱眉,满脸不解。
“不然,”林舟笑了一下,那笑意却让人发毛,“我们把这张脸毁了,如何?”
“你疯了吗?!”祁安然猛地抬手,直接把他的手拍开,声音拔高。
“放心。”林舟却一点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我没那么残忍。”
祁安然刚想松口气。
下一句,却让他心里一沉。
“我有一种药。”林舟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能让你的脸,短时间变得很难看。”
“这样一来。”他笑意加深,“承珩,就不愿意再见到你了。”
“是吗?”祁安然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
“那赶紧给我。”他说得太快,太干脆,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林舟明显愣了一下。
“你……”他上下看了祁安然一眼,眉头拧紧,“你这是什么反应?”
“毁容啊。”祁安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居然带着点认真,“我觉得可以啊。”
“你真要吃?”林舟眯起眼,试探地问。
“嗯,吃啊。”祁安然点头点得毫不迟疑,“这个药是持续多久?”
“……一个月。”林舟顿了一下,才回答。
“那正好。”祁安然松了口气,直接朝他伸出手,“把药给我。”
林舟没有立刻动,他看着祁安然。
看得很久,林舟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一个月”。
那是一辈子!是彻底毁掉这张脸,他本来就是在骗他。
可现在。
他看着祁安然这样毫不设防地伸着手,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卡了一下。
祁安然见他不动,还催了一句。
“怎么了?”他抬头看着林舟,“不是说能让我变丑吗?”他认真得近乎残忍,“这样承珩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林舟终于低下眼。
他慢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白色的,很普通。普通到,看不出任何代价。
他把瓷瓶放进祁安然的掌心。
“记住。”林舟的声音很低,“是你自己要的。”
祁安然握紧了,笑了一下。
“放心。”他说,“我不会后悔。”
祁安然把丹药倒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
“啊?就一颗啊?”他皱着眉,嫌弃得很明显。
“这么小?”
林舟冷冷看他一眼。
“一颗已经很珍贵了,你还想几颗?”语气不耐,却带着一丝急促,“别磨蹭。”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祁安然身上,宫人被他提前遣走,时辰也挑得刚好。
尤其是——承珩,应该不会来了。
林舟心里刚掠过这个念头,眉心还没来得及松开。
“快吃。”他催了一句。
“知道啦。”祁安然应得随意,他捏起那颗丹药,指尖停了一瞬。然后,往嘴里一送。
就在那一刻——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
力道极重,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大殿下?!”林舟猛地回头,整个人被那声巨响震得心口一闷。
祁安然同样被吓了一跳。
喉咙本能一缩。
那颗丹药,甚至来不及吐出来,直接咽了下去。
承珩的目光,在那只药瓶与祁安然之间来回了一瞬。
下一刻,他甚至没有再看林舟一眼,直接越过他。
“殿下!”林舟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承珩一步逼近,伸手扣住祁安然的下颌,力道毫不留情,手指直接探进他口中。
粗暴,毫无避讳。
“吐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发狠。
“殿下!你在做什么?!”林舟是真的炸了,声音失控,“你凭什么——!”
承珩连眼神都没给他。
他只盯着祁安然,眉眼阴沉得可怕,手指顶着他的喉咙,不断施压。
“给我吐!”
“唔——!”祁安然被逼得连站都站不稳,喉咙被压住,反射性地干呕,眼泪一下子被逼了出来。
太难受了。
那种被强行控制、被迫呕吐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
“你、你干什么——!”声音已经哑了。
承珩却像是没听见,只是一味地逼。
直到祁安然猛地把人推开,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弯下腰。
喉咙里一阵剧烈的翻涌,血腥味,瞬间涌了上来。
“哇——”一声干呕之后,他真的吐了。
胃里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连带着刚吞下去不久的丹药,一起落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酸涩的气味。
祁安然撑着桌角,剧烈地喘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喉咙火烧一样疼。
承珩站在他面前,看着地上的污物。看着祁安然发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背。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紧。
“林舟。”承珩的声音冷得不像是在问话。
“如果我没来。”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尚未散去的痕迹,又缓缓抬眼盯住林舟,“你是不是要杀了他?”
屋内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没、没有。”林舟下意识摇头,声音发虚,“我怎么敢。”
承珩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里没有相信,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极冷的审视。
“是我太纵容你了?”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林舟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殿下——”林舟被迫靠近,语气急切,“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脱口而出。
“而且他老是惹你生气。”林舟的声音开始乱了,“我只是……只是惩罚他而已。”
“闭嘴!”承珩猛地喝断。这一声不高,却像是直接劈下来。
林舟整个人一僵。
承珩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你拿什么身份,替我惩罚人?”他一字一句,冷得刺骨,“还是说,你觉得,他!是你也能动得?”
林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承珩已经不再看他,“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承珩抬手,指向林舟。
“把他拖出去。”
宫人们迟疑了一瞬,却在那目光下不敢再犹豫,立刻上前。
“殿下——!”林舟终于慌了,声音彻底失控。
“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他挣扎着,被人架住手臂,眼眶通红,“不能这样!”
承珩站在原地,神情冷硬,没有再看他一眼。
“带走。”这一句,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林舟被拖向门外,声音在廊下炸开,又迅速远去。
“殿下……殿下——!”那喊声里,已经没有指望了。
“还有你!”承珩转过头,看向祁安然。
那一眼,没有半分温度。
“要死就死在别的地方。”他语气冷淡得刻薄,“不要老是在我面前,卖弄你的可怜。”
祁安然喉咙还在发疼,眼眶也红着,听到这话,心里那点委屈瞬间顶了上来。
“鬼知道你会出现。”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承珩眉心一跳。
“你还不去收拾?”他冷声道,“整天这样,来恶心我?”
“哪有恶心殿下。”祁安然猛地抬头,火气也上来了,“我都说了,我不是自己跑到你面前的。”
一句比一句顶,空气紧绷到极点。
“还不快滚!”承珩直接开口。
祁安然愣了一瞬,随即被气笑了。
“滚就滚。”他咬着牙,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
“再也不要见!”这句话丢下得极狠。
门被推开,又被重重甩上。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承珩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慢慢收紧。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暗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