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一个个……”祁安然终于绷不住了。
话说到一半,声音却先碎了。
情绪像是被人一把拧开,毫无预兆地决堤,他还没来得及抬手遮掩,眼眶已经红透,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从被拖着救人,到被追杀,再到莫名其妙被亲,一口气全堵在胸口。
“你们皇子……”他哽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不是都……都这么欺负人的……”
话没说完,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梨花带雨,毫不夸张。
承肃看着他,先是一愣,随即竟笑出了声。
更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兴致。
“……原来你会哭啊。”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下一刻,承肃直接伸手,把祁安然拉了起来。
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进了怀里。
胸口撞上去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承肃顺势把人揽住,一只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哄。
“祁安然。”他低头,声音贴着他耳侧,带着一点笑意,“你真的很好玩。”
怀里的身体还在发抖,承肃却并不急。
“好玩到,”他语调慢慢压低,“我都不太想放开你了。”
“要你管!”祁安然抬手就去推他,声音又哑又凶,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他现在是真的想打死面前这个人。
承肃被他推了一下,倒也没恼,反而顺着力道松了手。
“嗯,要管啊。”他语气轻松得要命,“不然怎么办呢?”
祁安然刚往前走一步,身后那道声音就慢悠悠地追了上来。
“承珩要是看见了。”承肃语调一转,像是在提醒什么,“我们可都要死哦。”
这句话成功让祁安然脚步一顿。
可也就一瞬。
“那也是你们的事!”他猛地回头,“关我什么事!”
承肃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反而深了一点。
“以后——”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我们在他背后,怎么样?”
那语气,像是在商量。
祁安然彻底炸了。
“你们脑子都不正常!”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全都不正常!”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根本顾不上形象。
“放过我吧!”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走得又急又乱,脚步虚浮,肩膀还在轻微发抖,一边走一边掉眼泪。
“哎。”承肃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带着点懒散的笑意,“下次我给你带点好玩的东西,要不要?”
祁安然脚步一顿。
下一瞬,他猛地回头,红着眼睛吼了一句——“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余地都不留。
承肃挑了下眉语气却一点没收敛。
“那要不要——”他慢悠悠地说,“出宫玩?”
这三个字,像是被人精准地砸在了祁安然的软肋上。
他整个人僵住。
下一刻,又猛地转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折了回来。
“……嗯?”他仰起头看着承肃,眼睛亮得不行,连哭过的痕迹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你能带我出宫吗?”
那一瞬间,是真的期待。
承肃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又极坏。
“骗你的。”三个字,说得毫不留情。
祁安然脸上的光,瞬间灭了。
“……”他盯着承肃看了一息,什么都没说。
然后——
“再见!”两个字甩得又快又狠。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背影写满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理你”。
承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下一瞬,终于忍不住。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的承命台外回荡开来,肆意又愉快。
而祁安然一路气冲冲地走着,拳头攥得死紧,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刷屏——
果然。
皇子。
一个比一个欠揍。
终于来到下层。
祁安然,陆微青,程野三个人站在昏暗的廊道里,一时间竟谁都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不真实,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
祁安然靠着柱子喘了口气,心还在乱跳,确认四周真的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们下来,没碰到皇子们吧?”
程野抬手抹了把汗,脸色也不好看。
“幸好你拖着。”他心有余悸地说,“不然真的好危险。”
这句话一出口,祁安然反而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叹气。
陆微青却一直没说话。
她的视线在祁安然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安然。”她压着声音问,“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祁安然一愣,“……什么?”
陆微青盯着他,一字一句问得极慢:“为什么四皇子会在你房间里?”
这句话落下,程野也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祁安然。
“对啊!”他低声道,“你房间里怎么会有四殿下?”
祁安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抬手捂了下脸,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心累。
“哎。”他长长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他抬起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廊道,又看了眼两人,语气果断下来:“走,都到我房间去。”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我们把门锁上,再慢慢聊。”
程野和陆微青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门一合上,祁安然顺手把门闩落下。
“咔哒”一声,像是终于把外头的惊魂隔开了。
三个人站在屋里,一时谁都没坐下。
祁安然叹了口气,索性直接在桌边坐下,把今天从头到尾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从承昭裂变失控,到人被拖进房里;
从印记失衡,到那一场逼不得已的“贴着救命”;
话说完的时候,屋里安静得可怕。
程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啊?”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都变了调,“那四皇子——”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他会知道……是你救了他吗?”
这句话刚落下,祁安然的背脊就明显一僵。
“谁要他知道!”他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一下子拔高,又在下一瞬自己压了下来。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祁安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沿,指节发白。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承昭醒来时那副模糊却危险的神情。
那种近得过分的距离。
那种无意识贴靠的反应。
只要一想到,他心里就发寒。
“他要是清醒着,知道是我……”祁安然停了一下,喉咙有点紧,“我怕不是‘救命之恩’,而是当场被灭口。”
与此同时,承昭的房内。
床榻四周站满了人,空气却压得极低,像是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了。
承宁站在最前头,见承昭睁眼,先一步俯身。
“四哥,你终于醒了?”
承昭的视线有些散。
他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动目光,落在几张熟悉的脸上。
“我……”他的嗓子还有些哑,声音断断续续,“我怎么了?”
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掉了一段,只剩下零碎的残影,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承珩站在床侧,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四弟。”他开口问道,“你今日为何没有上朝。”
承昭皱了下眉,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在努力回忆。
“身体不适。”他慢慢坐起身,语气沉稳,却明显比平日慢了半拍,“一时未能起身。”
“奇怪……”承昭低声自语了一句,眉心缓缓收紧,“我刚刚明明……”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某个身影,几乎要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近得过分的距离,紊乱的气息,还有那种……并不属于他的温度。
承昭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承珩的目光。
那一瞬间,所有尚未成形的念头,像是被人冷水兜头浇灭。
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没什么。”承昭移开视线,“只是有些记不清了。”
承宁站在一旁,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承珩的目光在承昭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淡淡开口:“既然醒了,好好休息。朝中之事,暂时不必你操心。”
承昭点了点头。
可在重新躺下的那一刻,他的眉心仍旧没有完全松开。
“四弟,既然没事,那就先好好休息。”承肃站在榻前,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
“我们也就不打扰了。”他说完,率先转身。
承宁跟在后头,回头又看了承昭一眼,却终究没多言。
承珩最后一个离开。
他临走前停了半息,目光在承昭脸上停留片刻,冷静而审慎,随后出去了。
门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承昭靠回枕上,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那点温度,那点近得过分的气息,还有混乱中被强行压下去的失衡感。
他眯起眼睛,眼底一点睡意都没有。
“……该死。”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承昭抬手按了按心口,眉头狠狠皱起。
那里的感觉已经退下去了,可残余的记忆却偏偏挥之不去。
“祁安然。”这个名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冷得要命。
“肯定是你。”他冷笑了一声,语气笃定。
“趁我晕过去的时候,对我动了手。”想到这里,承昭的目光反而沉了下来。
“很好。”他低声道,眼神冷冽,“等我彻底恢复。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